殷崇义和关昭在书房里翻阅账本,一页一页地翻,越看越心惊。
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哪年哪月挪用了多少军饷,哪年哪月把铜矿卖给了宋国,经手人是谁,分了多少银子。韩熙载的名字反复出现,每一笔都跟他有关。不是经手,是主使。关昭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行字。时间是去年,内容是“账本已毁,托陆元者已死”。韩熙载以为账本已经毁了。
殷崇义合上账本,靠在椅背上。现在可以确定,林沧溟手里的账本就是这本。韩熙载派人去林沧溟家找账本,林沧溟不给,被杀。殷崇义说:“杀林沧溟的人,肯定是韩熙载的人。”关昭点了点头。
殷崇义派人去请陆安康和林语柔。
两人来了。殷崇义没有绕弯子,将账本的事说了一遍。韩熙载的罪证全在这里——私吞军饷、倒卖铜矿、与宋国暗中做生意。每一笔都够他死一次。杀林沧溟的人,就是韩熙载的人。
林语柔没有说话,手在发抖。她猜了这么久,终于确定了。不是长乐社某个不认识的人,是韩熙载。韩熙载是长乐社的实际掌舵人,朝堂重臣。杀她父亲的人,是韩熙载的人。不是韩熙载亲手杀的,是他派去的人。但账本上没有名字,只知道是韩熙载派去的。
陆安康问:“是谁?”
殷崇义摇了摇头。“账本上没有名字。但林姑娘捡到的那块衣角,是长乐社的标记。杀你父亲的人,是长乐社的核心人物。”
林语柔问:“韩熙载现在在哪?”
“齐州。”殷崇义说,“不能去,也动不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语柔没有再问。她站起来,朝殷崇义行了一礼,转身走了。陆安康跟在她身后。
两人出了殷府,走在街上。林语柔一直没有说话,陆安康走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挑担的、赶路的,各走各的。没有人知道她刚刚知道了杀父仇人是谁,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走得很慢,步子很轻。到了宅院门口,她停下来,没有进去。站在门口,看着那扇旧木门,看了很久。陆安康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推门进去。
灶房里的药早就不熬了。陆安康回来了,伤好了,不需要了。灶台空了,药罐子收起来了,连药味都没了。林语柔站在灶房里,看着那个空空的灶台,站了很久。
陆安康走进去,站在她身边。
“会还的。”他说。
林语柔没有说话。她转过身,把脸埋在他胸口,闭上眼睛。陆安康抱着她,没有说话。他知道她不是在哭,是在忍。忍了这么久,终于知道是谁了。但不能去,动不了,不是时候。她忍得住,她必须忍住。
风吹过来,从窗户灌进来,灶房里的灰尘扬了扬,又落下去。
林语柔松开他,走到院子里,坐在石凳上。陆安康跟出来,坐在她旁边。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谁也没有说话。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影子缩成了一团。林语柔看着地上那团影子,忽然说了一句:“他叫什么名字?”
陆安康知道她问的是杀她父亲的那个人。不是韩熙载,是那个动手的人。
“还不知道。”他说。
林语柔点了点头。不知道就不知道,迟早会知道。不是可能,是一定。她等得起。等了这么久,不差这几天。她的手指慢慢攥紧了,又慢慢松开。
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
她没有再说话。陆安康也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