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康带着楚凌风和林墨进了金陵城。
半年没回来,街上没什么变化。卖茶的还是那个老头,巷口下棋的还是那几个人。他走的时候是秋天,现在已经是春天了。树发了新芽,风也不那么冷了。但他没心思看这些,步子走得快,楚凌风和林墨跟在后面,差点跟不上。
“你慢点。”林墨在后面喊。
陆安康没理他。
到了城南宅院,门虚掩着。陆安康推门进去,灶房里有药味,咕嘟咕嘟的,药罐子放在灶台上,火还没熄。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半开的灶房门,没有往前走。
林语柔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药。
她看到陆安康,手指一松,碗掉在地上,摔碎了。药汁溅了一地,瓷片碎了一地。她没有说话,站在那里,眼泪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的,顺着脸往下淌。她没擦,也没动,就那么站着,看着他。
陆安康走过去,捧着她的脸,亲了一下。
林语柔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哭了出来。不是小声的哭,是那种憋了半年终于憋不住的哭。肩膀一抖一抖的,手抓着他的衣襟,抓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陆安康抱着她,没有说话,手在她后背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
她哭了很久,久到楚凌风和林墨站在院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林墨想说什么,楚凌风拉住了他,转身走了出去。林墨跟在他后面,院门被轻轻带上了。
林语柔哭够了,才抬起头,看着他。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半年了,攒了一肚子话,现在人站在面前,一句都说不出来。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从哪说起。问他为什么走了这么久?问他为什么不写信?问他知不知道她每天在等?这些话她想了半年,现在看到他,又觉得不用问了。
陆安康替她擦了眼泪,说:“我没事。”
林语柔点了点头,又哭了。
陆安康拉着她的手,两个人坐到院中的石凳上。林语柔的手很凉,他握着,慢慢暖过来。
“伤好了吗?”她问。
“好了。”
“这半年去了哪里?”
“一个潭边。”
“跟谁?”
“一个老者。”
“老者是谁?”
“不知道名字。他教我功夫。”
林语柔没有再问。她不在乎老者是谁,不在乎他学了什么功夫,不在乎他这半年去了哪里。她只在乎他回来了。
“饿了吗?”她问。
“还好。”
“冷吗?”
“不冷。”
“被人欺负了吗?”
“没有。”
林语柔听着,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等了他半年。每天熬药熬完倒掉,倒了再熬。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回来,不知道他会不会死在路上,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灶房里的药味从来没有散过,不是因为他需要吃药,是因为她需要熬药。熬药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还在等。不熬药,就什么都没了。
现在他回来了,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陆安康说:“以后不走了。”
林语柔看着他,没有说话。她不信。但她不想戳穿。走不走,不是他说了算的。她知道,他也知道。但他这么说,她就这么听。听了,就当是真的。真的假的,都不重要。他回来了,就够了。
过了很久,陆安康才站起来,出去把楚凌风和林墨找回来。两个人站在巷口,一个靠着墙,一个蹲在路边。林墨看到陆安康,一脸坏笑,想说什么。楚凌风瞪了他一眼,他把话咽了回去。
四个人坐在院子里。林语柔把重新熬好的药端出来,放在陆安康面前。药还是那个药,碗换了一个新的。陆安康端起来,一口气喝了。
苦的。他没皱眉,也没说话。林语柔看着他喝完了,把空碗接过去,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
林墨想说话,被楚凌风一眼瞪回去了。
四个人坐在院子里,谁也没有开口。不是没话说,是不用说。该说的都说过了,不该说的也不用说。坐着就行了,坐着就挺好。风吹着,竹叶响着,药碗空着。人回来了,院子满了。满了就好。不需要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