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州·韩熙载

书房里的灯亮到深夜。韩熙载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名字——林语柔、陆安康、殷崇义、关昭、李砚辞。他写完了，又看了一遍，将纸翻过去，背面朝上。

几个月前他派裴斗去林沧溟隐居处。裴斗带了十几个人，翻遍了每一间屋子，砸了每一件家具，连院子里的土都挖了几尺深。回来的时候，裴斗手里空空的，只说了一句：“没有。”

韩熙载当时没有发火。他坐在现在坐的这把椅子上，听了裴斗的回报，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下去吧。”

裴斗走了。韩熙载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把自己关了一整夜。他在想账本到底在哪里。林沧溟把它藏起来了？烧了？还是给了别人？他想了很久，没有答案。第二天他告诉自己，也许账本已经毁了。林沧溟一个隐士，拿着那本账也没用，也许早就烧了。

这几个月他偶尔会想起那本账，但时间久了，也就慢慢放下了。朝堂上的事、铜矿上的事、长乐社的事，每一件都需要他操心，他没有时间一直盯着一个找不到的东西。

但周悬从金陵带回来的消息让他重新警觉起来。

林语柔还活着。陆安康陪着她。殷崇义在查。关昭从南山回来了。这些人聚在一起，不是为了喝茶聊天。他们在查什么？查林沧溟的死？还是查那本账？

韩熙载叫来心腹：“去把裴斗找来。”

心腹领命去了。没过多久，裴斗来了。他穿一身黑衣，站在韩熙载面前，没有说话。

韩熙载看着他。

“那本账，没找到。”

裴斗没有说话。

“现在再去查。”韩熙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上。“林沧溟的旧居，再翻一遍。林语柔的身上，盯紧了。陆安康的身边，不能漏。殷崇义那边，也要留心。”

裴斗点了点头。

“去吧。”

裴斗转身走了。

韩熙载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那本账只要还在，他就睡不着。找到它，毁掉它，或者把它藏到一个永远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在这之前，他不能停。

风吹过来，烛火晃了晃。

他没有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