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昭将衣角和暗格的事暂时搁下了。
不是不想查,是查不到。衣角的标记不认识,暗格的锁打不开,两样东西都摆在那里,像两堵墙。殷崇义说先放着,他就先放着。
但雪松墨香的事还没完。
关昭在殷崇义的书房里说起南山的事,江寻正好来送东西。听到“雪松墨香”四个字,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雪松墨香?”
关昭看了他一眼,将南山的事说了一遍。白羽仙的茅屋烧了,他在废墟里找到了白羽枪。白羽仙被一指所杀,凶手在老松树上留下指洞,深两寸七分。凶手身上有雪松墨香的味道。
江寻沉默了。
他当然记得那个味道。白羽仙死的那天,假李煜推门进来,身上就是那股味道。雪松墨香,不是熏香,是墨香。他记住了,一辈子都忘不掉。
“我要去查。”江寻说。
关昭看着他。“查什么?”
“查这种墨。”江寻说,“特制的墨,市面上买不到。能用到这种墨的人不多,能做出这种墨的人更少。从金陵城的文人墨客入手,谁在用这种墨,总能查到。”
关昭没有拦他。
他将白羽枪从墙角拿过来,靠在桌边。“这枪,以后给你。”
江寻看着那杆枪。枪杆被烟熏得发黑,但“白羽”两个字还在。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两个字,没有说话。白羽仙死了,枪还在。他收回手,转身走了。
明天开始查。从书画铺子入手。
林语柔和陆安康回了宅院。
林语柔坐在灶房里,手里捏着那把小小的铜钥匙,翻来覆去地看。关昭说的那个暗格,一直在她脑子里转。父亲说里面放了东西,但没说过是什么。她当年没在意,后来父亲死了,她伤心、害怕,不敢回去,更不敢去翻父亲的东西。那把钥匙就挂在腰间,一挂就是十年。
“我想回去看看。”她对陆安康说。
陆安康正在擦碎月,闻言抬起头。“看什么?”
“那个暗格。不管里面是什么,总该看看。”
陆安康将碎月收进鞘里,站起来。“什么时候?”
“明天一早。”
陆安康点了点头。
李煜在别院里召见李砚辞。
李砚辞到的时候,李煜正在书房里等他。看到李砚辞进来,李煜合上手里的书,放在一旁。
“坐。”
李砚辞坐下。
李煜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正好,你爷爷还没见过你呢。”
李砚辞抬起头。
“你父亲的爵位,总不能一直空着。”李煜说,“我带你去见陛下,当面奏请,让你继承宁祥王的爵位。你爷爷是皇帝,你是他孙子。他还没见过你吧?”
李砚辞没有说话。
李孝成死的时候,李砚辞还小。李璟有没有见过这个孙子,李砚辞自己都不知道。也许见过,也许没有。皇家的人多,孙子孙女一大堆,皇帝未必记得住每一个。
但李煜记得。
“过几天你随我进宫。”李煜说,“你留在金陵,别走了。等我安排好了,就带你进宫面圣。”
李砚辞沉默了很久。
宁祥王。他父亲的爵位。父亲死了之后,那个爵位就一直空着,没有人提,没有人议,像是被人忘了。李砚辞没有提过,他不是在乎爵位的人。但李煜在乎。李煜觉得他应该继承,觉得那是他该得的,觉得不能让他父亲的东西就这么没了。
“什么时候?”李砚辞问。
“这几天。”
李砚辞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留,也没有说不留。爵位的事定下来,人自然就留了。李煜需要他,他知道。李煜身边能用的人太少了,顾行之不会武功,殷崇义不能抛头露面,关昭是查案的。除了他,没有人了。
李煜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李砚辞答应了。
“那就这么定了。”李煜说。
夜已经深了。
四个人在各自的住处,各怀心事。
江寻躺在床上,想着明天从哪家书画铺子开始查。金陵城里有个姓周的老板,专卖好墨好纸,先去他那里。
林语柔坐在灶房里,手里还捏着那把钥匙。明天回去,打开暗格,里面到底是什么?
陆安康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碎月挂在腰间,月光照在剑柄上。他不知道林语柔的暗格里是什么,但他会陪她去。
李砚辞坐在王府后园的池边,惊鸿横在膝上。宁祥王的爵位。他父亲的东西。他没有想过要争,但李煜替他争了。皇帝是他爷爷,但他没见过。也许见过,也许没有。不重要了。李煜要带他去见,那就去见。
风吹过来,池水起了波纹。
四个人都在自己的路上。江寻明天去查墨。林语柔和陆安康明天回旧居。李砚辞等李煜带他进宫面圣。
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他们都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