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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城一计,请君入瓮

金名诀

守拙先生站在齐州王府的书房里。李弘茂坐在案后,看着他。守拙先生没有说话,李弘茂也没有催。他已经习惯了守拙先生的沉默。守拙先生想说的话,总会说的。

“给金陵写信。”守拙先生终于开口了。

李弘茂抬起头。“写什么?”

“请你六哥来齐州看画。新得了一幅古画,不知真假,想请他掌掌眼。”守拙先生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会来的。”

李弘茂沉默了片刻。他不想骗李煜,但他知道守拙先生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事。他没有问为什么,提笔写了信。守拙先生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信送到金陵的时候,李煜正在书房里看书。他拆开信,看了一遍,笑了。弟弟想哥哥了,哥哥去看看,有什么好说的。他叫来顾行之,让他收拾行装,带几卷书,几件换洗衣裳,去齐州。顾行之没有劝,他知道劝不动。

李煜换了身衣裳,带上两个侍从,出了门。他没有带护卫,没有带殷崇义,没有带任何人。他觉得不需要。齐州是李弘茂的封地,李弘茂不会害他。他不知道,叫他去的不是李弘茂,是守拙先生。李弘茂只是棋子。李煜也是棋子。棋子不需要知道棋手的意图,只需要走该走的路。李煜走了,别院空了。守拙先生要的就是这个空。

守拙先生骑马到了金陵。他进城的时候,李煜的马车正往北走。两人在城门口擦肩而过,谁都没有看谁。守拙先生不认识李煜,李煜也不认识他。他们不需要认识,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要去齐州,一个要去金陵。一个是被骗走的棋子,一个是布下棋局的棋手。

守拙先生进了李煜的别院。别院里没有人,仆从都被支走了。他易容成李煜的样子,坐在书房里,等着。不点灯,不出门,不开窗。只是等。他等一个人——那个从南山逃走的年轻人,记住了白羽仙的死,记住了雪松墨香的味道。他会来。一定会来。

他不需要李煜在别院。他就是“李煜”。江寻要找的就是“李煜”,不是真的李煜。真的李煜在不在,不重要。他在,他就是。

他等着。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金陵城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更鼓。守拙先生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刻的雕像。他不知道江寻什么时候来,但他知道他会来。他相信。他等着。

李煜的马车往北走,离金陵越来越远。他不知道金陵的别院已经空了,不知道有人易容成他的样子坐在他的书房里,不知道那个人在等另一个人。他只知道,弟弟想他了。他去看弟弟。就这么简单。他不知道,这个简单的决定,是守拙先生布的局。他是局中的棋子,但他不知道。他不需要知道,他只需要去齐州。去了,就行了。局就成了。

守拙先生在金陵等,等鱼上钩。鱼会来的。他知道,他相信,他等着。他没有点灯,没有开窗,没有出门。他坐在黑暗里,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落在地上,像一条银色的蛇。他的面具泛着冷光,他的眼睛在面具后面,看不见,但他能看到外面。他从窗纸的破洞里往外看,看着别院的院门,看着巷子口,看着每一个经过的人。没有人来。他不急,他等得起。

他等了大半辈子,不差这几天。江寻会来的。他知道,他相信,他等着。风吹过来,雪松墨香的味道飘散在屋里。他闻得到,别人闻不到。这是他的味道,没人知道。江寻知道,但江寻不在。他来了就会闻到。他闻到就会知道他在哪里。守拙先生不怕他知道,他怕他不来。他来了,他就赢了。他不来,他就输了。他不会输,所以他会来。不是可能,是一定。守拙先生相信,所以他等。

两条线,互不干扰。李弘茂在齐州等李煜,守拙先生在金陵等江寻。各等各的,各有各的局。风从北吹到南,从南吹到北。吹过齐州,吹过金陵。吹过李煜的马车,吹过守拙先生的窗纸。没有人知道谁会先等到,但总会等到的。到了,就知道了。不是可能,是一定。他们相信。所以等着。

李煜到齐州的时候,李弘茂在城门口等他。兄弟二人见面,没有说什么客套话,一起进了城。李弘茂没有提守拙先生,李煜没有问。他们不需要提。李弘茂陪着李煜看画,喝茶,聊天。李煜住下了,他以为弟弟只是想他了。他不知道,他住下的这几天,金陵的别院里有一个人在等他。不是等他,是等另一个人。但那个人用的他的脸,他的身份,他的书房。那个人在替他等一个要来杀他的人。

守拙先生在金陵别院里继续等。他从窗纸的破洞里往外看,看着别院的院门,看着巷子口,看着每一个经过的人。没有人来。他不急。他等得起。他继续等。风吹过来,雪松墨香的味道飘散在屋里。没有人闻到。没有人知道他在那里。他继续等。等江寻来,等鱼上钩。他相信他会来。他等着。

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落在地上。守拙先生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他在等一个人。那个人还不知道他在等他。那个人还在路上,还在赶路,还在找。他一定会来。守拙先生不急,他等得起。他继续等。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他裹紧衣袍,没有动。他等。等江寻来,等江寻动手,等江寻露出破绽。然后出手,拿下,夺口诀。他必须拿到。不是因为他想,是因为他必须。为了李弘茂,为了长乐社,为了他自己。他必须拿到。所以他等。等到了,就动手。动完了,就回去。回去,把口诀交给李弘茂。李弘茂练成了,石盒开了,宝藏出了。长乐社就有钱了,有钱了就能养兵,养兵了就能复国。复国了,李弘茂就是皇帝。他是皇帝的先生,皇帝的恩人,皇帝的义父。他不稀罕,他只想让李弘茂当皇帝。李弘茂当上皇帝,他就安心了。安心了,就可以死了。他盼着那一天。那一天来了,他就可以休息了。他累了。累了一辈子,该歇歇了。他等那一天。等江寻来,等口诀到手,等石盒打开,等李弘茂当上皇帝。他等。他继续等。风吹过来,雪松墨香的味道飘散。没有人闻到。没有人知道他在那里。他继续等。

李煜在齐州住下了,他不知道金陵的别院里有一个人在用他的脸等另一个人。他不知道那个人要杀他,不知道那个人要夺口诀,不知道那个人要复国、要当皇帝、要统一天下。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齐州的冬天比金陵冷,李弘茂的茶比金陵的好喝,顾行之带来的书还没看完。他住下了,等着冬天过去,等着春天来。他不知道,他等的是春天,守拙先生等的是江寻。江寻会来的。一定会来。不是可能,是一定。守拙先生相信,所以他等。李煜不知道,所以他等。两个人都在等,等的东西不一样。但都在等。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齐州的李煜在喝茶,金陵的守拙先生在黑暗里坐着。他们不知道彼此,不需要知道。他们各自等各自的,谁也不打扰谁。等到了,就知道了。不是可能,是一定。他们相信。所以等着。风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凉意。他们等着,不急。等得起。

守拙先生坐在黑暗里,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静,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等江寻来。他知道他会来。他相信。他等着。

李煜在齐州喝着茶,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他不知道金陵的别院里有一个假自己在等他。他不知道那个人要杀他。他不知道那个人要夺口诀。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弟弟的茶不错,顾行之带的书还没看完,齐州的冬天比金陵冷。他等着春天来。他相信春天会来。他等着。风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凉意。两个人都在等。等的东西不一样。但都在等。等到了,就知道了。不是可能,是一定。他们相信。所以等着。

守拙先生继续等。他等江寻来。他知道他会来。他相信。他等着。李煜继续等。他等春天来。他知道春天会来。他相信。他等着。风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凉意。两个人都在等。等到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