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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拙归齐,静待时机

金名诀

守拙先生回到齐州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骑马进了城,没有停,直接去了李弘茂的府邸。李弘茂站在门口,等了三天。看到守拙先生下马,他迎了上去。

“先生,怎么样了?”

守拙先生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缰绳递给门房,走进府中。李弘茂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前院、回廊,进了书房。门关上,烛火跳了一下。

守拙先生跪了下去。

李弘茂愣住了。他跟了守拙先生二十年,从未见他跪过任何人。他伸手要扶,守拙先生没有起来。

“我失误了。”

守拙先生将南山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他易容成李煜,进了茅屋。白羽仙没有认出他,江寻也没有认出他。但江寻起了疑心——李煜不会武功。脚步不该那么稳,呼吸不该那么沉,眼神不该那么冷。江寻没有说破,但他退了一步。白羽仙也看出了不对,挡在了江寻身前。

“我应该在动手之前先模仿李煜的体态。走路虚浮一点,呼吸轻一点,眼神温和一点。我疏忽了。”

白羽仙死了,江寻跑了。口诀没拿到。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守拙先生的脸藏在青玉面具后面,看不见表情。李弘茂没有看他,看着桌上的烛台。

“先生起来吧。”

守拙先生没有动。

“您尽力了。”李弘茂的声音不高。

“尽力不够。我要的是结果。”

守拙先生站起身,拍了一下袍子上的灰。李弘茂坐在案后,端起茶碗,没有喝。茶已经凉了。

“接下来怎么办?”

守拙先生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东倒西歪。他望着南方的天空,沉默了片刻。

“江寻不认识我。他只知道那个‘李煜’杀了白羽仙。他会去找李煜报仇。”

李弘茂的手顿了一下。“那六哥——”

“他不能死。不是我要保他,是江寻要来找他。他死了,江寻就不来了。我需要他活着,等我抓到江寻。他是饵。饵不能死,死了鱼就不上钩了。”

李弘茂沉默了片刻。“先生要去金陵?”

“去。在李煜身边等着。等江寻来。”

“什么时候动身?”

“不急。江寻逃了,需要时间养伤、练功、查线索。他没那么快来。我也需要时间准备。”

守拙先生转过身,看着李弘茂。“我不在的时候,你照顾好自己。不要轻举妄动,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离开齐州。”

李弘茂点了点头。“先生放心。”

守拙先生没有再说话,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在回廊中渐渐远去。

陆安康和林语柔走了一天一夜,到了金陵城外。林语柔站在城门口,望着那座她曾经来过的城池,沉默了很久。上次来,她是被太子关在地牢里,被陆安康救出去的。这次来,父亲死了,她是来查凶手的。两次来,心情不一样。上一次是绝望,这一次是恨。

“走吧。”陆安康站在她身边。

林语柔点了点头。两人进了城,往殷崇义的住处走。

殷崇义住在玄镜司衙门后面的宅子里,不大,三间正房,东西各两间厢房。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殷崇义在书房里翻旧档,听到敲门声,亲自来开。看到陆安康,没有说话,侧身让他进来。看到林语柔,也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三人进了书房坐下。殷崇义倒了两碗茶,推过去。陆安康没有喝,林语柔也没有喝。

殷崇义先开口了。“出了什么事?”

陆安康看了林语柔一眼。林语柔将父亲被杀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那天她不在家,回来的时候,父亲已经倒在院子里。地上全是血。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她在院子里捡到一片衣角,深青色,料子很细,边角被扯裂了。衣角上绣着一个标记——一朵云,云下面有一道弯弯曲曲的水纹。

她从怀里取出衣角,递给殷崇义。

殷崇义接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他对着光看,放到桌上用手指摸纹路,又拿起来看。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他摇了摇头。

“不认识。这个标记我没见过。”

他顿了一下。

“我没见过,不代表别人没见过。玄镜司的旧档里有不少江湖门派的资料,我回去翻翻。现场我也派人去查。你父亲隐居的地方虽然偏远,但总会有痕迹。翻过的东西、踩过的脚印、遗落的物件,都是线索。给我时间。”

林语柔把衣角收回去。“多久?”

“不知道。快则十天半月,慢则一两个月。有消息我会通知你们。”

陆安康站起身。“我们等你消息。”

两人离开了殷崇义的住处。林语柔走在前面,陆安康跟在后面。金陵城的大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他们。没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子刚死了父亲,没有人知道她怀里有一片衣角,上面绣着一个没人认识的标记。她攥着那片衣角,攥得很紧。陆安康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他加快脚步,走到她身边。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但靠得很近。

殷崇义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的茶碗。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他拿起那片衣角又看了一遍,还是不认识。他把衣角放在桌上,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下来。画完了,对着看,还是不认识。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这个标记他没听过,但他会查。他答应了陆安康,就得办到。不是因为他欠陆安康,是因为他欠林沧溟。老朋友的事,他不能不管。

他拿起笔,开始写调令。派谁去现场?派谁翻旧档?一个一个写,写完了,放下笔。窗外天已经黑了,院子里没有灯。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风吹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他站了一会儿,关上窗,回到案后,继续翻旧档。今夜不睡了。翻到天亮,翻到找到那个标记为止。他会找到的。

齐州的密室里,守拙先生睁开了眼。

他站起身,推开密室的門。月光照进来,落在青砖上。他走出来,站在院子中央,望着南方的天空。

江寻不认识他。江寻只知道那个“李煜”杀了白羽仙。他会去找李煜报仇。李煜不能死——不是他要保李煜,是江寻要来找李煜。李煜死了,江寻就不来了。他需要李煜活着,等江寻来。李煜是饵。饵不能死,死了鱼就不上钩了。

他转身走进屋里,开始收拾行装。白麻袍子,青玉面具,白玉小瓶。够了。他不需要带很多,他不是去打仗,是去等人。等到了,动手。等不到,继续等。他不急。他等了大半辈子,不差这几天。

他骑马出了齐州,往金陵方向走。夜风从南边吹来,带着初冬的凉意。他走得不快,不急。金陵还远,路还长。但他总会到的。到了,就等。等江寻来。等到他来的那一天,动手。拿不到口诀,不回来。

他骑马走在官道上,月光很亮,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金陵在远处,路在前面。不急,慢慢走。总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