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万象楼今天有展会,下学一起去看吧?”贺知山拽住正要离开的贺知书祈求道。
万象楼是一处奇楼,顾名思义,包罗万象,其中以机关术最为精妙。今日便是万象楼每三月一次的展会,将有五湖四海的高手前来展示机关术。
贺知书目不斜视的盯着书道:“不必了,我还想再多看会书 ,你们去吧,多带些护卫。”末了看了一眼正在兴奋头上的几人叮嘱道:“切记不可生事!”
贺知山悻悻收手,红着脸拉着贺知安跑远了。
贺知书看着他们的背影叹了口气又继续看书,沈烨也放下书袋继续坐在一边,小声嘟囔:“怎么总像个小老头似的。”
楚璨笑盈盈道:“两位哥哥真是好学。”
沈烨眉头一皱,他爹虽然是国公,和皇室沾亲带故,贺府也荣宠不衰,但让一个皇子称他们为哥哥......
贺知微恭敬起身,拱手道:“知书一介草民,怎能与殿下称兄道弟?”
“两位哥哥皆年长于我,又是同窗,兄弟相称并无不妥呀。”
楚璨眨着大眼睛天真道。
贺知书敏感的望了一眼他身后默不作声的杜衡,对方微微一笑。
“殿下抬举,知书一介草民,万万不敢与殿下千金之躯等同。还望殿下莫要折煞草民了。”
这一番话拒绝之意着实明显,就差直接说“我们不是一路人”了,虽话锋犀利,却也挑不出一丝错处。
楚璨有些受伤的望着他,扁了扁嘴跑了出去,杜衡低着头紧追其后。
“别和他们走得太近。”沈烨淡淡道。
贺知书却已经回到案前看起书来,仿佛刚才的事与他无关。
楚辞正要离开,看着伏案熟睡的小豆丁沉默了半晌,还是把披风盖在了他身上,轻轻拎着书袋离开。他今天要出去办点事,不能和他一起温书了。
万象楼内早已人声鼎沸,四周被看客围得水泄不通。楼前展台上的机关物件琳琅满目,都有专门的人负责介绍。
贺知山与贺知安带着护卫在摊子前兴奋不已,把玩着一把小巧的袖箭爱不释手。
楚辞压低帽檐,飞快的从后门走进,出示了一块玉牌。
“辛公子来了。”引路人鞠了一躬,蒙上他的眼睛后带着他上了三楼。
楼中处处都有暗桩把手,行者皆佩戴猫形面具,客人都是蒙着眼由引路人带领着进出,保密工作做得极好。
一楼面向所有人展示,二楼人字阁是交易台,一万两黄金一枚人字阁玉牌。人字阁都是天下精通机关之术的人,进入人字阁首先要押注一物,再抽签挑战,不伤及性命的前提下比试,胜者可以取走败者所押注之物。
而三楼则是地字阁,这里面是拍卖来自五湖四海的至精至妙的机关,可杀人于无形也可救人与水火。
引路人将他带到五号地字阁,解下蒙眼的黑色布帛,递上猫脸面具和牌号。楚辞带上面具,只露出消瘦的下巴。
“辛公子请。”
楚辞点点头,跨入了地字阁。室内茶点已经安置好了,一位青衣侍童带着猫脸面具笔直的立在一侧。
这里的侍童都经过专业的训练,大多都沉默寡言,绝对不会透露任何的信息,只有在客人要求下才会开口。
侍童拉开帘幕,露出楼下的拍卖台来。楚辞环顾一圈,发现所有拍卖者都带着面具看着拍卖台,或三五成群的讨论着什么,只有正对面的十一号地字阁还是帘幕低垂,无人现身。
能拿到地字阁玉牌的人不多,与人字阁玉牌不同,万象楼选择的地字阁玉牌持有者的条件很任性,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不论出身,全凭万象楼的选择,说白了就是看心情。
玉牌总共十二枚,一旦送出,除非持有者身死,否则不会变更。
说来也巧,在万象楼开业不久时,楚辞曾出宫寻找一味药材,路过清平棋坊时露了几分棋瘾,最后与一老者下棋险胜。
本以为只是自己一时兴起从而棋逢对手,可离开时突然有人送过来他所需要的药材和一块玉牌,这才知道那位老者就是万象楼大管事林一。
台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一群人抬着十二口大箱子一一陈列开来。数十名带着猫脸面具的黑衣人围着拍卖台,气息沉稳,踏步如山,个个功力不俗。
对面的地字阁忽然拉开了帘幕,却一片黑暗,没有丝毫光亮。只有一名青衣猫脸侍童立在帘外。
“诸位今日光临万象楼,想必都有所希求。平某话不多说,直接开始竞拍,价高者得。”
带着猫脸面具的蓝衣老者气息洪亮,这是万象楼的二管事平二,专门负责地字阁拍卖。
第一个箱子被打开了,平二带着朱色菱纹罗手套,取出一件三色球状物。
他的双手轻巧的摆弄了几下后,球状物忽然从中间弹开,露出螺旋状的内部。
“这是千机球,外部以铁桦树为材,木质坚硬无比,主人须得带上朱色萝才能打开,否则会触发机关。中间的天梯可以置放机密文件,内壁上涂抹了各种毒物,一息致命,只有涂抹一种特殊的药液才能避免侵蚀。打开三息后会自动关闭。”
平二放出一只白兔,兔子茫然的蹦了几下,不小心撞到了千机球。
“咻!”兔子瞬间被钉倒在地,白兔流出了黑色的血液,再无声息。
众人都发出惊呼声,却见千机球已经自动关闭了。
“起价,三枚猫爪。”
猫爪是一种猫爪形状的银币,一枚千金难求。楚辞也不懂为什么万象楼处处都与猫有关,大概是楼主对猫爱得深沉吧。
竞拍者每出示一下牌号都会增加两枚猫爪,连举两次意味着翻倍出价。
周围的人争先恐后的举起了牌子。
“三号出价十一枚猫爪,还有更高的吗?”
几番出牌后场上已经无人再加价,最终三号房拍得了东西,一位青衣侍童用红布裹着千机球走进了三号房。
第二个箱子打开了,是一枚被红色丝带缠着的扳指。
“此物名唤百鸟归。戴在手上会自动根据佩戴者的手指而贴合,内藏三枚百毒丸和一枚细小的短哨,发出只有经过专门训练的夜枭才能听到的声音,一旦佩戴者吹响,百里内夜枭皆可寻得。”
“百毒丸可解何等之毒?”
楚辞心下一动,在纸上写下问题后,侍童会意地朗声问道。
“百毒丸出自药王传人三弄之手。”平二回答道。
众人一听都沸腾起来。要知道药王传人三弄从不出谷,性情古怪,医术精湛,妙手回春但手段毒辣,救人一命便要杀一人丧命。
众人眼露狂热,目光灼灼的盯着平二面前的扳指。
“起价,五枚猫爪。”
“七枚。”
“九枚!”
“十一枚!”
.....
竞拍声不绝于耳,竟然已经到了二十七枚猫爪。
楚辞着实想要这枚扳指,准确来说这就是他今天来的原因。因为他发现周后身中奇毒。
起初周后每月初七都要去佛堂静坐,风雨无阻,他只当周后信佛未曾起疑。有一次他下学归来听说周后感染风寒便想要去请安,被周后身边的姑姑落月拦住,说娘娘静坐不便打扰。回去的路上他实在担心便偷偷溜去佛堂,结果看到周后被白绫绑在榻上神色痛苦的挣扎着,落月则在一旁给她灌药,动作娴熟,想来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大惊失色,以为周后生了重病,慌忙踢翻了门外的药罐子要冲出去找太医,被守门的几个宫女发现拽了回来。
落月这才告诉他周后中了毒,每月初七发作,生生疼一个白日,申时才会有人送来每月的解药。但这时周后往往已经疼得疯魔,有了自残的倾向,只得绑住才能灌药。
他心神大震,厉声逼问下毒者,众人却都咬紧牙关低头装死,落月红着眼眶求他别声张,就连醒来的周后也只是避重就轻的搪塞几句。
他一直在寻找解毒的方法,直到三天前大管事派人送信,说有他要的东西,这才暗中前来。所以为了周后,他一定要得到百鸟归!
侍童举了牌。
“五号二十九枚!”
“四号三十一枚!”
“七号三十三枚!”
“五号三十五枚!”
“七号三十七枚!”
“五号三十九枚!”
七号房没了动静。
楚辞捏了一把汗,他的全部家当也就七十三枚猫爪,不知道够不够挥霍的。
“七号四十一枚!”
楚辞像是被一口水呛住一般涨红了脸,颇为恼怒的盯着七号房,愤愤地让侍童继续举牌。
两房又开始角逐,一直加到五十三枚的高价。
就在这时,对面的十一号房的侍童连举了两次牌,一下将五十三枚翻了倍,足足加到了一百零六枚!
七号房也没了声音,楚辞就更加沮丧了,他是个穷鬼,比不上对方财大气粗,只是周后......
“一百零六一次...一百零六两次...一百零六三次!十一号得!”
十一号房又合上了帘幕,侍童端着盒子走了进去。
楚辞平复了一下心情,告诉侍童他想和十一号房谈谈,想要重金购买一枚百毒丸。
侍童飞快的走到门口和一人低语了几句又飞快的回到原位。
后面的拍卖楚辞便兴致缺缺,只随手拍了一件软银丝。由于软银丝小巧轻便,适合女子,竞拍者不多,楚辞便花了七枚猫爪拍得。
竞拍很快结束了,众人都等着专门的引路人前来带他们离开,避免撞上被认出。
门外突然有人敲门,楚辞以为是引路的侍童到了,想要告诉对方自己还有些事暂且不能离开。
还没走到门口,就见平二推门走了进来:“辛公子,十一号房的顾公子愿意和您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