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微微一笑,单薄的身形隐没在黑暗里,提步跟着平二进了十一号房。
“辛先生。”
带着白色斗篷的面具男人随意坐在软椅上没有半分要起身的意思,身后的山河秀屏在黑暗中竟然散发着点点荧光。
“顾先生。”
楚辞拱手,也不客气的撩袍坐下。
“听闻辛先生想要百鸟归。”
男人以手撑面,声线冷漠。
“说来惭愧,辛某只想向顾先生讨一枚百毒丸。”
“哦,不知辛先生家中谁中了毒?”
楚辞不在意的笑笑:“自然是重要之人。”
说罢反问:“想来顾先生必定是愿意割爱,只是不知顾先生看上了什么?”
“这枚百鸟归顾某可以赠与辛先生, 只不过想要辛先生手里一样微不足道的东西。”
“微不足道还能让顾先生用一百零六枚猫爪买下百鸟归来交换?”
楚辞知道自己虽然做了乔装打扮,但在有心人眼中必定形同虚设。
“顾某想要的,于辛先生而言的确微不足道,于顾某而言却是大有用处。”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和红布包裹着的扳指推到楚辞面前,低声道:“一瓶山河引和一枚百鸟归,换五殿下身边一个位置,这么一笔划算的买卖,殿下答应么?”
楚辞不为所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阁下来我这个孱弱的挂名皇子身边能得到什么呢?更何况我无心权位,也非良才。”
男人扯掉面具,露出一张阴柔俊俏的脸庞,有些玩味道:“殿下多虑了,顾某无才无德,只是想见一个人,不得已借用殿下身边的位置行个方便罢了。”
“你想见谁?”
“自然是,重要之人。”
楚辞失笑:“先生果真真性情。”
言语间却并未直接答应,反而正了脸色道:“顾先生想要的确实容易,只是我安宁的日子过惯了,不喜欢身边有什么动荡。”
他盯着对方的双眼一字一句道:“先生该明白的。”
这一眼直看得人心悸,男人怔了几秒,忽而掀袍跪下恭敬拜道:“药王谷顾三弄拜谢五殿下 。”
楚辞不在意的摆摆手,将瓶子一把拢进怀里,从腰间解下白玉扔给顾三弄道:“此物为证,我先走了。”
这一瓶山河引能让人在短时间内功力暴涨,而百鸟归里已经到手了,他要尽快回去给周后解毒,谁还管他借不借位置。
楚辞被引路人送了出去,顾三弄一把拉开身后的山河秀屏,露出一位打瞌睡的小少年来。
“如你所愿了,但若你骗我....”一根银针悬在百会穴前,泛着点点荧光。
看似无害,但贺知微知道,这上面的荧光是万鬼哭,沾上一点便能让人极速衰老,穿肠肚烂,不到一息整个人都会化作一摊血水,连鬼都做不成。
“你放心,”贺知微轻轻拨开他的手,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道:“你要找的人,就在楚辞身边,你会见到他的。”
“最好是这样,哼!”
顾三弄没好气的收回银针,又戴上了面具拂袖而去。
平二不知何时站在了身侧,侧头耳语了几句。
贺知微眸中温度降了几分,提步离开。
“四弟。”
贺知书叫住正要往房里钻的贺知微,面色难得有些严厉。
“你去哪了?二弟三弟都说没有看到你。”
贺府进了来路不明的人,护卫巡逻时嚷着小少爷不见了,险些以为被人绑走了。
贺知微正要解释就被贺知书打断了。
“府中不太平,无论你去了哪里,都不要单独行动,若出了事情你让大伯父大伯母怎么办?”
贺知微只得听话的点点头,眼里闪烁着可怜巴巴的光芒。
贺知微哪里能接得住这阵仗,只得让一队护卫加强看护,没一会儿就借口有事先走了,生怕自己忍不住对弟弟动手动脚毁了贺府大公子的形象。
贺知微关上门,面色瞬时阴沉下来。
黑衣人躺在里间,双手不自然的垂下,右腿以一种奇异的姿势扭曲着,面色煞白,嘴巴张开无法闭合。
贺知微笑了笑,手里握着一根铜制长烟管,敲了敲还能活动的左腿道:“潜入我贺府,不留下点东西就想走未免不厚道。”
黑衣人双眼猛地瞪大,额角青筋暴起,只见左腿微曲,膝盖处空荡荡的,一块完整的骨头被挑落在地。
“我非嗜杀之人,然而总有那么些不长眼的东西扰人清修,我这是不得已而为之。”
贺知微面色无辜,甚至有些天真的凑到黑衣人的跟前,语气恶劣:“我不杀你,记得回去告诉你的主人,手别伸得太长,否则整日打雁被雁啄了眼就不好了。”
“将他送回去吧,喂口药,别撑不住死了。”
“是。”
檐上忽然飞下一个人,全身都隐没在阴影里,托起地上的人飞窗而出,霎时没了身影。
景阳宫。
楚辞见着周后喝下化了药的茶水后终于松了口气,周后微微扬眉:“辞儿今日都在忙些什么,怎么一身的汗意。”
“回母后,许是今日穿多了些,想着多走动走动,不免流了些汗。”
楚辞抬头笑笑,少见的露出几分少年的率真。
周后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吩咐落月拿出干净的帕子让他擦擦,末了又留楚辞在宫里用晚膳。
楚辞正在兴头上,哪里会拒绝,高高兴兴的答应,甚至小酌了几杯,脸上红彤彤的,眼里漾着浓的化不开的笑意,最后只得留宿景阳宫。
次日晨课,楚辞破天荒的起晚了,匆匆赶到学院时恰逢夫子不在,心下庆幸。
贺知微移开眼,眼里划过一抹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