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邓小米说刘老头他们来了,我就急匆匆赶了出去。
只见刘老头拉着小唐末傻傻地站在门口,像极了相依为命的爷孙在等他们永远也回不来了的亲人,有种说不出的落寞与无助。
特别是唐末,脸上毫无表情,两眼空洞洞地望着不知道什么地方,那模样……
我内心有些沉重,走到他们身边,故作轻松地问刘老头道:
刘叔,你怎么来了?还带着小墨迹!

一见是我,刘建宇又扬起了他标准的笑脸,乐呵呵地把我望着。
然后不紧不慢地回了句

小少爷,让我们过来的。
哦!那你们来多久了啊!


还好,没多久,他人呢?
洗手间,应该很快就出来了,我陪你们一起等吧。

刘建宇没有答话,依旧笑着。
我有些尴尬地左瞅瞅右瞧瞧,搓搓手又垫垫脚,因为不知道该跟他聊些什么比较好,所以顺势说了句
小墨迹也是可怜!

听见我这话,刘老头微微一愣,随即目光变得更加柔和起来,他微微笑着,看了看乖巧地站在自己身旁的唐末,一只愈渐苍老的手掌轻轻摩挲起了唐末的后脑勺。
边抚摸,他边十分怀念又感慨地的说道

小少爷小的时候,也是个让人心疼的主儿。
从他的口中,我听到了跟我自己在网上查的完全不一样版本的宋二少爷。
原来,宋先洛并不是从出生起就被A城首富宋泽华收养在家的。

那一天老爷把小少爷带回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很狼狈,像是都刚从什么事故现场出来的一样,当时,他浑身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衣服也都破破烂烂肮脏不堪,但他手上死死抱着的一个装满了糖纸的小盒子,却是非常地光亮整洁,看上去一直以来都非常爱惜的样子,以至于不论怎么劝,他都不愿意松开,哪怕睡觉都得要抱着……

那时候,他大概只有9岁吧,记不太清了,但被老爷收做养子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不怎么同大家说话,总是一个人。
说到这里,刘老头突然有点哽咽。
但从他的神情里,我看不出来,也不清楚,他是因为回想起了小时候的宋先洛,所以感到心疼可怜,还是因为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觉得伤感怀念,我只知道,从他的描述里,我又看到了“潇潇”的身影。
潇潇,也总是一个人。
虽然我已经记不得她的样子,也不知道她的真名叫什么,但她老是一个人在公园里晃秋千的画面,却异常清晰。
想起她来,我不自觉也有点神色暗淡,本来还想问问更多关于宋先洛小时候的事情的,但遗憾的是,被我们谈论的当事人已经冷着脸出来了。
他看到我们一个个的都神色异样,却并不多说什么,只看了刘老头一眼,就转身又进了局里。
刘老头会意地带着小唐末跟在他身后也走了进去。
虽然不清楚他们这是要干什么,但我本能地跟了上去。
宋先洛将二人带回了审讯室。
梁再和李程欢还在里面。
李程欢仍旧坐在地上,但没有再瘫着,而是蜷曲着双腿,把自己抱得紧紧的。
原本背对门口的梁再,一听到响动就立刻转了个身看向陆续进到房里的我们几人。
当目光落在小唐末身上的时候,他的神色先是一愣,旋即又恢复正常,同时还多了一分了然。
他冲宋先洛点了点头,然后坐回椅子上整理资料。
宋先洛回头看了一眼刘老头和小唐末,示意刘老头把小唐末还给李程欢。
刘老头拉着小孩儿准备更往里走一些,但小唐末却死活不再上前。
他发不出声音,只知道使劲地摇头,并将身子往后仰,双腿也不停地朝后退,仿佛再往前一步就是无底深渊,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一般,面上的恐惧之色尽显无余。
这样一幕倒是我们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小唐末在害怕在挣扎个什么。
尝试了几回都是这样,刘老头终于还是放弃了强迫小孩儿,一脸无措地望向宋先洛。
宋先洛于是自己上前了几步,拍了拍李程欢的肩膀,示意她,她的儿子已经给她带来了。
李程欢顺着宋先洛的手望向正站在门边不肯前行的小唐末,面上被泪渍黏成一块块一绺绺的头发遮住了半个脸颊,只能看到一只眼睛,半张嘴巴,那模样,着实有点吓人。
她一看是唐末,立马发疯似的,沿着地面爬了过来,爬到唐末面前,她又跪坐起来紧紧抓住唐末的肩膀,激动地晃了两晃,还摸了摸小孩儿的脸颊,最后一把将人抱在了怀里。
若不是期间唐末一直在挣扎闪避,我真要以为这就是一场感人肺腑的母子重逢的画面,结局自然皆大欢喜。
但让人无法理解的是,唐末的态度神情,无一不体现着对抱着他的女人的恐惧。
原本,宋先洛见已经将人安全地送到了自己家人面前,就迈步准备离开警局的,却被唐末抓住衣袖,不让他走。
宋先洛几次想掰开唐末的手,但都被他抓得更紧。
宋先洛无奈,只得弯腰凑到唐末面前,拍拍他的头,让他听话,唐末这才肯松开他。
起身之前,宋先洛从自己身上摸出一部手机塞进了唐末的兜里,然后就什么话都不说地带着我们离开了警局。
刚走到门口,就见裘七已经倒了车出来,停在我们面前,并大声冲我喊道:

上车!我送你们!
我感激地冲他挥挥手,并点了点头,瘸着腿就去开车门,但宋先洛只看我一眼,却并不上裘七的车,而是带着刘老头走路去了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奥迪旁边。
邓小米看看我又看看宋先洛,犹豫了两下,最终还是跟着宋先洛走了。
我开车门的手僵在半空中,不晓得是该跟着大部队走,还是……
正纠结的时候,又听得裘七不耐烦地冲我吼道:

愣着干什么!上车啊!
没办法,都答应了坐他的车,总不能拂裘七的一片好意吧!
虽然只有我一个人,但我还是麻烦裘七送的我回去。
但上车之后,我的注意力却一直在集中在宋先洛他们身上:也不知道这宋先洛是在抽什么风,好好的免费警车不坐,偏要自己走,这么特立独行是几个意思?!
以至于裘七连问了我几遍是去医院还是回酒店都没听见。
裘七是个急性子,见问几遍都无果,就直接上了手,还开着车呢,就侧过身子一巴掌拍在我脑门上,拍得我连声吃痛,直骂他发什么神经。
裘七也不生气,反倒冲我翻白眼做了个鬼脸,一脸得意地冲我说

谁让你不听人讲话的!
说完还准备再来一下,我赶紧缩了缩身子,躲到窗户旁边,他够不着,才只得放弃,专心开起车来。
我让裘七先把我送回了酒店,本来打算收拾一番再回医院的,但想着,自己好像已经没事了,回不回去都无所谓,干脆就不回去了,干啥非糟那趟罪不可呢。
我回到房间之后,就瘸进洗手间,准备刮一刮胡子,但跟着进来的裘七一点没有要走的意思,我就问他
你不用回警局的吗?案子的事不是还没完嘛!

哪知裘七不仅不走,还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四下望了一圈,然后拿起电视遥控器,边按开关,边漫不经心地回我道:

不回了,案子差不多了结了,而且我可是奉命出来的!
奉命?奉谁的命啊?不过,杀害唐洋的凶手虽然抓到了,但你不觉得还有很多疑点吗?

裘七一脸无所谓地盯着电视机,摊了摊双手,表示有什么关系,凶手抓住了,而且确定没抓错人,有一丁点疑点算什么,该放的人要放,该罚的人,也不会姑息,这就够了。
我虽然不太认同他说的话,但仔细一想好像也确实没什么问题,或许对他们警察来说,单是这样已经足够了吧!毕竟他们也不是只有这一个案子需要处理,分身乏术吧大概。
不过看裘七那懒散的样子,完全没有一点警察的风范,我就觉得,不那么上心的恐怕只有他裘七一人吧!不能将所有的警察都看做跟他一样。好比梁再,应该就比他敬业不知道多少倍。
我刮完胡子,从洗手间出来,裘七已经直接脱掉鞋子趴在了我的床上看电视。
我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提醒他是不是应该注意注意形象,这么随意真的好吗?
哪知这人不仅自己要懒散,还突然爬起身把我也拉着一起躺上床,他用胳膊圈着我的脖子,那张小脸隔我近得差不多只有三厘米远,以至于他跟我说话的时候,呼吸全都打在了我的脸上。
说老实话,我这辈子,就跟宋先洛这么近距离接触过,裘七这自来熟大大咧咧的性格,可能觉得,都是男人嘛,有什么关系,但我却是知道男人之间也可能很有关系的一者,那么暧昧的姿势,让我特别不自在。
我赶紧扒开裘七的胳膊,从床上爬起来,并且理了理衣服。
裘七见我煞有介事的模样,噗嗤一下直接笑出了声,边笑边问我在紧张什么。
我支支吾吾怼了他几句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紧张了?话说你不是特别不待见我的嘛!之前那么鄙视厌恶我,把我看做穷凶恶极的杀人犯,怎么,一天不到,就对我改观了?你变脸变得是不是有点快啊!

裘七侧了个身子,蜷起一条腿,一只手放在那条腿上,一只手撑着脑袋,面带笑意地看着我,告诉我,之前看我不顺眼是因为以为我有杀唐洋的嫌疑,现在误会老早就解释清楚了,还有啥看得惯看不惯的啊。
我呵呵一笑,表示他还真是心大。
正说话间,裘七的行动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赶紧坐直了身子,按下了接听。
也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只见裘七一脸严肃地回道:

明白了,马上回来!
说完他就挂掉电话,穿好自己的鞋子,便动身出去了。
我也没问他什么事,毕竟人家警察的工作,我一个外人,问着也没什么用。
目送裘七离开之后,我轻呼一口气,起身去把门关上了。
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回想起昨天到今天,所发生过的所有事情,虽然只不过短短十几个小时,但仿佛经过了几个世纪,尤其,宋先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