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笑不停地咆哮,像发了疯,若不是手脚都被铐着,保不齐还会干出什么事来。
见已经没有审他下去的必要,梁再冲裘七点了点头,示意裘七把朱笑押出去,但我其实还有好多疑问,总觉得这个案件结束得有点不清不楚!比如在我跟李程欢的通话过程中,为什么除了李程欢的那声叫唤,别的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就梁再所说,朱笑曾和唐洋发生过一段激烈争吵,那段争吵的内容我没听见,无可厚非,可为什么连唐洋被杀那会儿该有的悲鸣声都没有?如果唐洋真的是在我和李程欢通话的过程中被杀的,那多多少少都应该能听到一些动静才对!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李程欢明明是指认了我为凶手的,可怎么又突然改了口供,说是自己杀的唐洋?这期间难道发生过别的什么事情,让她不得不改变说辞?莫不是朱笑又给她施了什么压力?
不对,不对,自我报案并警察赶到现场之后,李程欢几乎一直都没有离开过大家的视线,那之后更是一直被收押在警局,朱笑没有可能再联系到她甚至对她进行威胁的!可如果不是这样,又是因为什么?
不得而知,也无从考虑,于是,我趁着裘七将朱笑押出去的空当,稍微侧了侧身子挨近梁再,悄悄地问了问他那两个问题。
虽然我也不晓得为什么自己要那样偷偷摸摸,但当看到梁再一脸不可置信外加无可奈何的笑容的时候,我忽然又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因为我的问题,实在有点愚蠢多余。
如果我是朱笑,我要杀一个人,为了不被别人发现,自然会想方设法不让那人发出任何声音,比如堵住他的嘴,或者直接先打晕了?再或者,不在人前杀他?只要去想,总会有办法做到!
而关于李程欢突然改口供的事,就更没得说了!
我只是一个毫无干系的局外人,即便指认我是凶手,警方又不是什么活儿都不干的酒囊饭袋,自然很快就可以查明我的清白,一旦找到人证或者物证,立刻就会知道她李程欢是在撒谎,当问及撒谎的原因,她又被朱笑以唐初胁迫,无法说出实情,所以也就只能说自己才是凶手!
好吧,明明自己稍微想想就可以得出答案,还非要跟别人求证,也怨不得梁再会摆出那副表情了。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我只好嘿嘿嘿地傻笑个不停,但笑着笑着,宋先洛却突然站了起来。
他看我一眼,没说什么,就准备出去,我以为他是要去洗手间,于是喊了声
等一下,我也去!

宋先洛没有回头,还是大步地往外走,途经李程欢身边的时候,那个原本瘫软如泥的女人却突然一把抱住了宋先洛的一条腿。
仰着哭得涕泪四流的一张脸,巴巴地望着宋先洛线条分明的下颚。但呜呜出声的嘴,却说不出一句连贯的话,只能大概听出,她在唤“唐末”这个名字。
想是她已经从梁再他们那里知道了,唐末现在正被宋先洛养着的事。
被缠着无法脱身,宋先洛只好弯下身子,用力扒开圈住自己的那双手,但扒拉开之后,他没有直接起身开走,而是来了个侧身后退,直接蹲在了李程欢面前。
他那动作,做得猝不及防,我被他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要打李程欢。
但没想到的是,他居然给女人擦了擦眼泪,还拍着她的肩膀,轻柔地告诉她说“无需担心”,说完还不忘抿着嘴冲她微微一笑。
笑完之后才起身继续往外面走。
我不明所以地回头望了望梁再,发现他也是一脸错愕地把我望着,都不清楚刚刚那是什么情况。
但我来不及多想,眼见着就要看不到送宋先洛的身影,我赶紧蹦跶着追了上去。
可刚出门口左转,我又立马吓得弹回了审讯室。
因为迎面而来一气势汹汹怒发冲冠的小个头女子,不用细看我也知道此人姓甚名谁,不正是又一次被我甩开的邓小米嘛!此时不躲更待何时?!
直到她不作停留地从审讯室门前走过,我才微微松一口气地拍了拍胸脯,继续单腿跳着去找宋先洛。
可洗手间里哪里有他的身影,任我翻个底朝天也是白费功夫,正疑惑他人会去哪里的时候,因又回想起审讯朱笑时他那不自然的神情,心道:莫不是跟去找朱笑了吧?他两个,果然有问题吗?
但我只是猜测,这朱笑是胡明岳的表弟,胡明岳又跟吴皓白走得那么近,然后昨天,在打探唐末的消息的时候,见到了吴皓白他们一行人,他们还提到过“唐洋”这个名字,说明他们几人都是与唐洋有过交集的,这其中,是否有着什么样千丝万缕的联系?
另外让我觉得匪夷所思的一点就是,朱笑在做犯罪自白的时候,说到过唐洋受命去做了什么事,但他立马就转移了话题,明显是心虚的表现,可那件事,究竟是指什么?难不成,是受命去砍的柳江?如果是,那他又是受了谁的命?又有什么理由,柳江要被砍那一刀呢?
不不不,不对,全不对,首先时间方面就对不上,柳江被砍是16号,在A城,而胡明岳他们提到唐洋是19号,在S城,如果说是胡明岳他们指使的唐洋跨城行凶,那理由是什么,又为什么3天以后,还在提这件事?难不成他们指的,根本就是别的事情?
最后还有的一点疑问就是,在整个审讯途中,宋先洛两次握拳的样子,他似乎在在意什么,或者说担心什么,是因为知道朱笑跟吴皓白相识,所以在意此次的案子会不会跟吴皓白也有关联,还是说,他一直担心的,是朱笑会在不经意间泄露出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靠着水池旁的墙壁出神地思考着各种可能,但注意力很快又被镜子中帅得不能自已的一张脸孔吸引了过去。
嗯,不愧是我!就是……胡子好像该刮了……

我凑到镜子跟前,左右晃了晃下巴,又伸手摸了摸已经有点扎人的胡茬,想着,是不是等会儿得回酒店好好收拾一下,不然都对不起我这张英俊的脸庞。
正臭美自恋的当儿,裘七突然窜了进来,还哼着小曲儿,貌似心情不错。
见我站在镜子跟前臭美,他嘴角一扬,明知故问道:

哟,完事儿啦?没尿裤子上啊?
边说着,他边伸手来摸我,摸完了还一脸坏笑,说什么

看不出来,家伙不错嘛!
我自是一脸得意,回了一句“那肯定的。”但立马又反应过来,他已经将朱笑收押好了?没回审讯室?哼个小曲儿是什么情况,案件的事情全部处理完了?
一连串的问题,我都还没来得及细问,就听得宋先洛接着电话走进洗手间的声音。
但他一看到我,立马又退了出去。
我不由得心道:他这又是闹哪出啊?
等了一两分钟,看宋先洛仍旧没有再进来,我便一瘸一拐,嗯,蹦烦了,就瘸着腿走了出去。
只见宋先洛还靠在外墙边儿打着电话,我屏息凝神凑了只耳朵过去偷听,刚听见“老地方”几个字,宋先洛就闭口不言了,一脸错愕地把我望着,同时伸手将手机移得远离了我凑近的方向。
嘿!这我就不乐意了啊!说什么老地方悄悄话啊,还不让人听!几个意思,什么情况?会老情人啊?
我一脸不爽地把宋先洛盯着,却也不问他在跟谁通话,只是把他盯着。
宋先洛见我赖着不走,皱了皱眉,伸手一把按住我的脑袋,将我的脸转了个方向,然后轻声地冲电话那头的人讲了一句“有事,再联系”就把电话挂了,同时松开了钳制我脑袋的手。
挂完电话,他将手机揣回兜里,然后就越过我进了洗手间,他进去的同时,裘七又走了出来。
看到我还在这里,裘七打趣一声道:

哟,怎么,还舍不得这厕所的余香?准备在这儿生根发芽呢?
我白他一眼,懒得理他,转身就准备回审讯室。
但没走两步又突然意识到,回去做什么?案件不都解决了!那李程欢既然与杀人无关,估计再做做笔录啥的就可以回家了,只是不晓得,那个家,她还待不待得下去。
至于方才梁再没能问出来的杀人动机,除非朱笑本人,料想谁也不会清楚他为什么杀人吧!但就朱笑现在的状态,想从他口里得到什么有效的信息,估计不太可能。与其将希望置于一个已经神经错乱举止疯狂的当事人来自己交代清楚,还不如根据各种蛛丝马迹,推理一番来得简便快捷。
不过现下可用的线索并不多,除了刚刚提到的几点,再无别的踪迹可寻,看来,得想想办法,多挖点有用的信息才行了。
至于这“有用”的信息,如何挖,去哪儿挖,自然得找向来消息灵通的“他”的。
我于是头也不回地朝方才气势汹汹的邓小米前去的方向走去,虽然知道见了她又免不了挨一顿说教,但权衡一二,挨说有什么可怕,反正脸皮够厚。
我在接待室找到的邓小米,她正跟之前那个当值站在门口聊天。
当值是个八卦的,什么都讲什么都说,把之前他看到的听到的关于宋先洛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复述给了邓小米听,原本脸色就不好的人,这下更是臭出了一股近她者死的味道。
见我过去,她便跟当值告辞,当做没看到我一般黑着脸准备离开,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冲她笑得一脸人畜无害。

放开!
哎呀小米呀,别生气嘛!是哥不对,我不该又不打声招呼就从医院跑掉的,但当时你不是不在嘛!毛佟追你去了不是,他没追到你?

邓小米听我提到毛佟,剜我一眼狠狠道:

别跟提我那人!
我立马识趣地转移了话题,问她是不是特地来警局找我的。
当然,这又是明知故问。
邓小米却突然停了下来,问我突然冒出的跟在刘老头身边的那个小孩是什么来头,刚才她就是和他们一起过来的警局,现在那两人还在外面等着呢。
我不自觉脱口而出“他们怎么来了?”一句话,说完就放开邓小米找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