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 死有余辜

似乎早就料到朱笑会矢口否认，梁再不慌不忙从兜里掏出另一样东西，我不用看也知道，是那两张照片。

　　他把照片通过投影展示在了朱笑左手边的石墙上，当看到照片里面出现的自己的身影，朱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干巴巴地，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地，凝视着那个站在唐洋后面几个等着购买那种新型糖果的自己，虽然只是大半个侧脸，但面部特征已然被拍得清清楚楚，拍照的时间也都很明确地显示在右下角，现在想用“世上长得相像的人也很多”这个理由来推脱，也无济于事了。

　　看他似乎放弃了挣扎，梁再的声音突然柔和起来，总结性地冲朱笑说道：

梁再越说，越觉痛心疾首。

　　倒不单单是因为小唐初无辜受戮而倍感可惜可怜，我猜想，他更多是为，朱笑，一个还未成年的同样是孩子的人，目无法纪，枉顾人伦，蔑视生命的观念思想感到可悲可叹吧！他的父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把他教育成这样？！

　　但朱笑明显理解不了梁再的心情，现在的他，满脑子只想着一件事——是不是还有办法，是不是还可以想想别的办法，改变自己是杀人凶手的事实？他的表哥，是财建集团附属公司的二股东，他一定有办法可以帮他摆平这件事的，实在不行，还可以求求吴皓白，他可不单单只是财建集团负责人那么简单。

　　在他的计划里，他的认知里，他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小孩儿！享受未成年人保护法，从来没有会被判刑坐牢这一意识，哪怕到现在，他担心害怕的，也只是自己杀人被发现了这件事，根本没有认识到自己到底犯的是什么错，也没想过要承担后果，因为还未成年，所以不论做了任何事，都应该被理解，被原谅……

　　仍旧沉浸在自己思考当中，朱笑完全无视掉了梁再的提问。

　　梁再自然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于是又问了一遍，他杀害唐洋及唐初的动机。

　　看朱笑仍旧没有要回复的意思，裘七忍不住上前插了一嘴，吼他道：

听他的话，梁再皱了皱眉，横了裘七一眼，示意他端正态度，虽然朱笑杀了人，但他毕竟是个孩子，教育孩子，不是靠大声吼两句，威胁恐吓一下就能解决的。

　　不得不说，年龄差在这里摆着，处事的态度风格的确不一样。

　　裘七自知理亏，乖乖闭了嘴，又退到回梁再的身后。

　　梁再轻叹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抱胸踱到朱笑面前，他半蹲下身子，以平视朱笑的双眼，同时伸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想到，这一动作，让原本还处于慌乱失神状态的人，如梦初醒一般惊颤了一下，脸上的神色由六神无主变成了微勾嘴角邪魅一笑的表情，眼睛里露出一抹狠厉。

　　下一秒，梁再的警服被朱笑揪住衣领，朱笑将他整个人拉到了自己的面前，用仅能他们二人听见的声音说了些什么。

　　说完朱笑就甩甩手，推开了梁再，然后在自己的裤子上来回摩擦了几下手掌。

　　梁再的脸色由白到红，再由红转白，十分难堪，他被朱笑一推，险些跌坐到地上，好在自己是练过功夫的，蜷着的一条腿微微后退就平衡好了重心，他默不作声地站起身，一副失望透顶，再无耐心跟朱笑耗下去的表情，走回审讯桌旁，冲裘七说道：

我正疑惑方才他们二人都说了些什么，微微出神地时候，猛然听到梁再的话，心中隐隐腾升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随着李承欢的进入，场面便几度失控。

　　李承欢一看到朱笑，就猛扑了过去，揪着他的衣领，让他还她儿子。若不是裘七死死拽住李承欢的胳膊，恐怕朱笑能被活活勒死。

　　好不容易控制住李承欢的情绪，让二人相隔一米的距离并排坐了下来，梁再瞥了一眼一脸嫌弃，像看什么腌臜不堪的脏东西一样把李承欢盯着的朱笑，最后再问了一遍他的杀人动机。

　　这一次，朱笑微微张了张嘴，好像是打算解释一下其中的原因的，但李承欢抢在他之前，带着哭腔做了回复。

对于李承欢的激愤难平，梁再他们，包括我在内，都不是不能理解，但也都觉得，她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即便朱笑犯下了滔天大罪，而且是蓄意杀人，但他作为一个未成年孩子，是绝对不可能被判处死刑的，更别提就地正法了。

　　为了稳住已经完全不听别人说什么的女人，梁再稍微用了威胁的语气对李承欢说道

李程欢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声喊到她不出去，她要在这里看着杀人凶手认罪伏诛。

李程欢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看身旁仍旧钳制住自己的年轻警官已经面带怒色，随时都要发作的样子，只好乖乖闭了口。

　　要是我，我也不敢再胡言乱语，裘七那人，一看就是吃软不吃硬，遇强则强的类型，跟他对着干，没好处。

　　没了干扰添乱的声音，朱笑张了张嘴，犹犹豫豫几乎把我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打量了一遍之后，才终于有了开口的意思。

　　在他开口之前，我清楚地感觉到宋先洛搭在我椅背上的手，又慢慢被捏紧握成了拳头。

　　但碍于先前的经历，我选择了暂时当做没看见，专心听起了朱笑的犯罪自白。

　　朱笑说明，犯罪过程，确实如梁再所说的那样，几乎分毫不差，杀了唐洋，并威胁李程欢指认我为凶手，那之后，他又监督李程欢把所有的罪证指纹什么的都一一消除，并把唐洋身上的血迹血衣都洗净更换、搬到床上之后，才坐上前来等他的那辆车离开了现场。

　　但车没开几分钟，也就是我到达唐洋家里之后一会儿的时间里，朱笑他们又倒了回来。

　　因为他不放心，万一李程欢突然变卦，将他反咬一口，那可就功亏一篑了！于是他回来将唐初掳上了车，并且特意让李程欢看到了那一幕。

　　但唐初远比他哥哥要吵闹缠人得多，被掳上车之后，他就一直不停地哭喊，即便给他糖果，也止不住，拿东西塞住他的嘴也无济于事，他仍旧一直哼哼，还拼命挣扎，吵得他脑袋都要爆炸的那种。

听他如是说，我突然惊问道：

听见我的话，身旁一直没吭过一声的宋先洛突然自言自语似的插了一句：

他的声音很小，几乎只有我能听见，我似懂非懂，看了看他，耳旁朱笑仍旧在做他的陈述，但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也不想听他怎么杀掉了唐初，并把小小孩儿就那样扔在桥洞里的细节。

说到这里，朱笑突然停下来，不继续说了，他苦笑出声，然后突然狠狠地瞪了一眼哭得蹲坐在地上几乎无法自已的女人，并冲她吼道：

说到受命去几个字，朱笑突然停了两秒，似乎意识到什么，于是立马改口道：

朱笑瞪大眼珠，笑得面目全非，并伸出那只没被铐住的手，想要去揪李程欢的头发，但够不着，于是伸腿狠狠踢了一下蹲坐在地上的女人的胳膊。

　　他踢了一脚不解气，又踢了两脚。

　　见状，裘七一个倾身上前，就把朱笑即将踢上李程欢地第四脚挡住了，他伸手按住朱笑的一条腿，又将他另一条腿抓过来，拿出脚铐，铐在了一起。

　　而一旁被狠踢了几脚的李程欢像是完全没有知觉一样，仍旧瘫坐在地上，无声恸哭着。

　　朱笑冷哼一声，收回自己的双腿，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躺好，白一眼裘七，然后不看任何人，似自言自语一般，呢喃了一句：

他的目光落在我这个方向，我知道，他说的是宋先洛，若不是宋先洛把唐末收了，恐怕唐末活得比谁都惨。

　　我刚表示理解认同地点了点头，觉得朱笑所说不错的时候，他却又突然发疯一般坐直了身体，冲梁再他们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