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雪消融时,巴黎的春天就悄悄来了。玻璃花房里的草莓种子冒出了嫩绿色的芽尖,像探出脑袋的小虫子,怯生生地顶着两瓣圆叶。草莓蹲在温室里,用小喷壶给幼苗浇水,指尖不小心碰到叶片,那嫩得仿佛能掐出水的绿,让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别浇太多,会烂根的。”麻里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本《香草培育指南》,指尖划过“薄荷”那一页,“你看,薄荷喜欢干燥点的土壤,和草莓正好相反。”
草莓凑过去看,书里夹着片压干的薰衣草花瓣,是上次从花房带回来的。“学姐,你连这个都记啊?”
“当然,”麻里合上书,捏了捏她的脸颊,“要学的东西多着呢,以后我们的甜点要加自己种的香草,才够特别。”
正说着,花房主人苏菲推门进来,手里捧着束刚剪的洋牡丹,粉白相间,层层叠叠的花瓣像揉皱的丝绸。“看看谁来了?”她笑着把花递给草莓,“玛德琳夫人说,你们要去周末市集摆摊,这花插在摊位上肯定好看。”
草莓接过花,鼻尖蹭到花瓣,香气清甜得像刚剥开的橘子。“谢谢苏菲阿姨!”
“不客气。”苏菲拍了拍麻里的肩,眼里带着促狭的笑,“听说你们的‘共生蛋糕’在巴黎也小有名气了?上次还有甜点杂志的人来问我呢。”
麻里的耳尖微微发烫:“只是随便做的……”
“可不是随便做的。”苏菲挑眉,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圈,“我在花房的监控里看到了,某人半夜还来给草莓苗盖保温罩呢。”
草莓惊讶地看向麻里:“学姐,你偷偷来过?”
麻里轻咳一声,转身去整理工具:“夜里降温,怕幼苗冻着。”
苏菲看着两人的互动,笑得眼睛弯成了缝,悄悄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这对叽叽喳喳讨论摊位布置的小姑娘。阳光透过玻璃顶,在幼苗的叶片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会发光的糖粒。
周末市集设在玛莱区的广场上,摊位沿着石板路排开,五颜六色的遮阳棚像盛开的花。草莓和麻里的摊位在街角,苏菲送的洋牡丹插在玻璃瓶里,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餐布,上面印着草莓和藤蔓的图案——是麻里特意找人定制的。
“热红酒要煮到冒泡吗?”草莓蹲在卡式炉前,看着锅里翻滚的红酒,肉桂和橙皮的香气混着热气往上冒,熏得她鼻尖发红。
“再煮三分钟,”麻里正在摆姜饼人,每个饼干上都用糖霜画了不同的表情,有笑的、眨眼的,还有歪嘴的,“记得加半勺蜂蜜,你上次说太酸了。”
摊位刚摆好,就有客人被香气吸引过来。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妈妈指着姜饼人笑:“这些小饼干真可爱,给宝宝拿两个。”
草莓赶紧用油纸包好,又额外送了块蔓越莓司康:“刚烤的,尝尝看?”
妈妈接过点心,宝宝却伸出小胖手抓住了草莓的衣角,咿咿呀呀地要抱抱。草莓愣了愣,笑着弯腰逗他,阳光落在她发间,柔和得像层糖霜。
麻里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相机“咔嗒”响了一声。照片里,草莓的侧脸被阳光镀上金边,宝宝的小胖手抓着她的衣角,姜饼人在旁边笑得歪歪扭扭,空气里仿佛都飘着甜。
中午时分,市集渐渐热闹起来。里昂抱着画板从隔壁摊位走过来,看到草莓时,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却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你们的饼干很香。”
“谢谢。”草莓递给他块刚出炉的蝴蝶酥,“尝尝?”
里昂接过点心,看了眼麻里——她正低头给草莓整理被风吹乱的发带,动作自然又亲昵。他突然笑了笑,举起画板:“我画了张你们摊位的画,送你们。”
画板上是市集的一角,阳光斜斜地照在草莓和麻里的摊位上,洋牡丹开得正盛,姜饼人在盘子里排着队,像一群跳着舞的小精灵。最妙的是画里的两人,一个低头煮热红酒,一个仰头笑,影子在地上缠成一团,像极了她们蛋糕上的藤蔓。
“画得真好!”草莓惊喜地睁大眼睛,“谢谢你,里昂。”
麻里也点了点头:“谢谢。”语气里的疏离淡了些,多了点释然。
里昂摆摆手:“不客气,祝你们生意好。”转身时,他看了眼画板上的影子,悄悄在心里说了句“原来有些人,真的天生就该缠在一起”。
傍晚收摊时,钱盒里的硬币叮当作响,比任何音乐都动听。草莓数着钱,眼睛亮得像星星:“我们赚了好多!够买新的模具了!”
麻里收拾着摊位,看着她数钱时认真的样子,突然从背后抱住她:“累不累?”
“不累!”草莓转过身,把一枚亮闪闪的欧元硬币塞进麻里手里,“这是我们赚的第一笔钱,留着当纪念。”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石板路上。麻里握紧手里的硬币,金属的凉意抵不过心里的暖。她突然想起初遇时,草莓在巷口喂猫,手里捏着块碎饼干,笑得比阳光还晃眼。那时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和这个小姑娘一起,在巴黎的春日市集里,守着一个飘满甜香的摊位,把日子过成了会发光的模样。
“对了,”草莓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小盒子,“给你的。”
是枚胸针,用橄榄石雕成的小叶子,和上次那枚狐狸胸针正好凑成一对。“春天了,该戴点绿色的。”
麻里接过来,当场别在衬衫上,低头看了又看,突然低头在草莓额头上亲了一下,声音轻得像春风:“我们的春天,才刚刚开始呢。”
市集的灯光次第亮起,暖黄的光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远处传来街头艺人的手风琴声,悠扬又温柔,像在为这对并肩走在石板路上的姑娘,奏响一首关于春天和甜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