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当然!

阮荧扬起下巴,可下巴扬到一半又收回来,伸手拽了拽阮玲的袖口。
玲儿。


嗯?
……你以后要是被他欺负了,你要告诉我。

她的声音小了下去,变成了一种很认真的、压低了的气声。
我让魈魈去揍他。

阮玲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姐姐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小小的、鼓着腮帮子的、像一只正在努力装凶的团雀。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弯下腰,在阮荧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嘴唇的触感又轻又暖,像一片花瓣落下来。阮荧的耳朵"唰"地红了。
玲儿!

她捂住额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你——


这是谢谢。
阮玲直起身,眼尾弯弯的,带着一点得逞的笑意。

谢谢你的花环,也谢谢你去送信……还有谢谢你愿意站在这里。
阮荧张了张嘴,想说"我才不是为了你站这里的我是为了——",可话到嘴边的时候,她看着玲儿那双亮亮的眼睛,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把捂住额头的手放下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闷闷的:
……我是你姐姐呀。我不站这里,谁站这里。

阮玲没有回答。
她只是又伸手,轻轻揉了揉姐姐的脑袋。
晨光从她们身侧穿过去,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一长一短,像一棵树和它旁边那棵正在慢慢长大的小苗。
远处传来第三声钟响。
人群开始安静下来,有人低声喊了一句"新郎到了"。
阮荧猛地抬起头,朝广场入口的方向望了一眼——灰白色的石阶尽头,一个人正从晨光里走来。深色的衣袍,银白的发,步伐不紧不慢,可阮荧看见他袖口下面攥紧了的手指。
……他来了。

阮荧小声说。
阮玲没有回头。
但她站直了身子,把白无垢的裙摆微微整了整,指尖拂过发顶那只花环的边沿。
干花瓣贴着她的指腹,薄薄的、软软的,像姐姐刚才在晨光里笑着跟她说话的样子。

嗯。
她说。
声音很平,可阮荧看见她的嘴角正在轻轻地、轻轻地翘起来。
阮荧退后半步。
半步,刚好在阮玲身后。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从晨光里走来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
他看着阮玲,目不转睛地看着,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收进眼睛里。
阮荧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可她忍住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嘴角使劲往上翘起来,翘得高高的。
新郎走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可阮荧看见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变成一声极轻的、带着温度的"……嗯"。
然后他走到阮玲面前,站定。
阮荧站在后面半步的位置,仰着头,看着他们。
白无垢和深色衣袍的边角在晨风里轻轻地碰到一起,又分开。
花环在阮玲发顶,薄粉色的花瓣被光照得透亮,像一小圈安静燃烧着的火焰。
她忽然觉得,昨天夜里的那些路——九百九十九级石阶、身蚀发作的酸痒、变大了又变小的混乱、哭过的鼻子和肿过的眼睛——全都值得了。
她把手伸到身后,攥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她旁边的魈的衣角。
魈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抽开,只是把竹篮换到了另一只手上。
阮荧攥着他的衣角,看着前方那两个人,嘴角翘得高高的。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早晨特有的咸味和清冽。
天守阁的钟声又响了一次,一声接一声地荡开,像一层一层的水波,把整个稻妻城的早晨都搅得暖洋洋的。
婚礼要正式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