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魈魈。

她喊。

嗯。
你说玲儿今天会不会哭?

魈微微低了低头,沉默了一瞬。

……会。
那我去给她擦眼泪。


好。
你帮我拿帕子。


……好。
他们的声音被轻轻的晨风裹挟着,夹杂在满天飞舞的花瓣里。
不远处的天守阁一层一层地亮了起来,在初升太阳的照耀下,如同一朵缓缓绽放的白花,静谧而美丽。
阮荧紧紧攥着魈的手,指间传递着温暖与坚定。
从鸣神大社到天守阁的路,阮荧走过很多次。
可今天走起来和以往都不一样——石板路上铺了一层薄薄的花瓣,不知是哪一路迎亲队伍先撒下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层粉色的雪上。
风里飘着淡淡的香,是神樱花的甜和清晨露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又清又暖。
阮荧攥着魈的手,走得很快。
快到步子从"嗒嗒嗒"变成了小跑,魈被她拽着也不急,只放长了步子跟着她,竹篮在另一只手里稳稳地晃着。
魈魈你走快一点!

阮荧回头喊他,腮帮子鼓鼓的。
玲儿等急了要念叨的!


……她念叨也是念叨你。
魈说,嘴角动了一下。
阮荧"哼"了一声,转头继续跑。
可她跑了几步又慢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只花环——被她攥了一路,花瓣边缘又有点皱了。
她赶紧松开一些,用手指小心地把花瓣理平,吹了吹上面不存在的灰尘,然后重新把它捧好。
魈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看。

……会坏的。
不会!

阮荧把花环往怀里护了护。
我编了结的,可结实了。


嗯。
魈没有反驳。
他伸手从竹篮里摸出一小块干净的布帕,递给她。
阮荧愣了一瞬,然后接过来,仔仔细细地把花环裹住,像包一件顶顶重要的宝贝。
包完了她仰头看了魈一眼,眼睛亮晶晶的,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又攥紧了一些。
山路拐过最后一道弯的时候,天守阁的轮廓从晨雾里浮出来了。
灰白色的石墙被晨光照得泛着一层暖金,屋脊上的瓦片层层叠叠地铺开,像一只正蹲坐着的大鸟收拢了翅膀。
阁前的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穿着礼服的家臣、捧着礼盒的侍从、几个围着花车忙前忙后的巫女。
还有一个人站在最前面,背对着他们,正低头整理袖口的细褶。
阮荧一眼就认出了那件白无垢的轮廓。
她停下了步子。
攥着魈的手指松了松,又收紧。她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大声,咚咚咚的,在耳朵里响。
魈低头看她。

…去吧
阮荧咽了咽口水。
她把裹着花环的布帕从怀里掏出来,解开结,露出里面那圈浅粉色的干花。
她把它捧在手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开了步子。
嗒。嗒。嗒。
木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又轻又脆,一路朝着那个白色的背影靠近。
周围有人在看她,有人在笑,有人在轻声说着什么。
她都没听见。
她走到那个人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