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魈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某种极深极柔的东西,像是忍了很久很久的潮水终于漫过了堤岸。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侧过头,轻轻吻住她。
这个吻和方才那个不同。方才那个是她的决绝与不舍,是眼泪和告别的味道;而这个——是魈的回应。
温热的、缓慢的、带着清心花香和一丝极淡的薄荷气息,像夜风拂过荻花洲的水面,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
阮荧闭上眼,攥住他衣襟的手指慢慢松开,攀上他的肩,将自己完全交付进去。
窗外樱花簌簌地落,月光在榻榻米上流淌成一条银色的河。
时间像被拉长的糖丝,每一秒都甜得黏稠。
不知过了多久,魈松开她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阮荧的唇瓣泛着润泽的红,眼角还挂着泪痕,却在笑。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摩挲着他的颧骨,像要把这张脸的每一寸都刻进骨子里。
……魈,你知道吗?我恢复记忆的时候,第一个想起的,就是你的眼睛。

她凑过去,在他左眼的眼尾轻轻落下一个吻,像蜻蜓点水。
金色的。像璃月港黄昏时最亮的那盏灯。每次看到,我就觉得——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不管我还记不记得,我都不会走丢。

魈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十指交扣。
月光下,两只手交叠的影子投在榻榻米上,像一对永远不会分开的并蒂莲。
他开口时,声音有些哑。

……等你彻底好了,等你想起这一夜——
他顿了一下,抬起两人交握的手,在她指尖轻轻印下一吻。

——我再补给你一句正式的回答。
阮荧的眼眶又热了,但她拼命忍住,使劲点头。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那句她方才用尽所有勇气说出口的"最喜欢你",他收下了,存好了,等她自己来取。
她刚要开口说什么,指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凉意。
她低头看去——自己的手正在一寸一寸地变小,骨节回缩,指甲变圆。
记忆的潮水又开始上涨,意识边缘泛起模糊的白光。
阮荧抬起头,看向魈,最后一刻用尽全力弯起一个笑脸。
……记得帮我抢一块杏仁豆腐。玲儿婚礼上的。

魈看着她,嘴角轻轻勾起,点了点头。

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阮荧的眸子里那层属于成年人的光芒缓缓沉了下去,像被水面吞没的月亮。
她眨了眨眼睛,打了个哈欠,疑惑地看着自己不知何时又缩回被窝里的小手,又抬头看看魈。
魈魈……你怎么坐着呀?天还没亮吗?

魈低头看着她懵懵懂懂的小脸,伸手替她拢了拢被角。

……嗯。还早。再睡一会儿。
阮荧"哦"了一声,乖乖闭上眼睛,小手却摸索着抓住他的手指,像抓住一个永远不会丢的线头。过了一会儿,她又嘟囔了一句。
魈魈……你的手好暖……

魈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她身边,由着她攥着自己的手指,在月光和晨光的交界处,守着一个她不会记得的秘密。
窗外天光渐亮,远处传来天守阁婚礼筹备的钟鸣,鸽子成群地掠过琉璃瓦顶。稻妻城醒过来了,新的一天正热热闹闹地铺展开来。
而他坐在原地,指尖残留着她的温度,唇角有她吻过的余韵,心里藏着一句还没有机会正式说出口的——"我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