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
# 阮荧 ……魈。
魈看着她,没有问"你记得了吗",也没有问"你还痛吗"。
他只是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唇角的血痕,动作和白天在天守阁外替她擦泪时一样温柔。
# 魈 …能撑多久?
阮荧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天亮之前吧。太阳一出来,我又会是那个五岁的小孩子。
魈沉默了一会儿。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她散落的长发。
他伸手将那缕发丝别到她耳后,指尖在她耳廓上停留了一瞬。

……你想说什么?趁还来得及。
阮荧的眼眶猛地一热。
她懂了,魈知道她恢复记忆只是暂时的,所以给了她这个夜晚,让她把想说的话说完。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我……我那时候不该一个人跑去层岩巨渊的。我不该让你担心。我不该——

魈的手覆上她的后脑,轻轻按了按。

…都过去了。
阮荧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得更深。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心花香,还有方才她留下的那一丝血气。
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天亮之后这些记忆和情感会再次沉入意识的深处,孩童形态的她会忘掉今夜的一切。
魈…真的不想把你忘记啊!

阮荧毫不犹豫的吻住了魈的唇。
这个吻来得毫无预兆,却又像是酝酿了整整一夜。
魈的脊背在那一瞬间微微绷紧,指尖还停留在她的耳后,能感觉到她微凉的耳廓正在一点点变烫。
阮荧的唇贴着他的,带着方才那缕淡淡的血气,和极力压制的颤抖。
她没有闭眼。
近在咫尺的距离里,她看着魈那双金色的瞳孔轻轻颤动了一下,从讶异到柔软,只用了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
他僵住的手缓缓落下来,覆在她后颈上,没有推开她。
阮荧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混进两人相接的唇间,咸涩的。
她想把这个吻拉得很长很长,长到能盖过时间的流逝,长到天亮永远不要来。
可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形正在一寸一寸地回缩——那是一种从指尖开始蔓延的凉意,像月光在缓慢地收回她的倒影。
她终于松开他的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错。

魈,你还有时间…想做什么都可以。
这句话像一滴墨落入清水,在月光里缓缓洇开。
魈的呼吸在那一瞬变得很轻。
他看着她,近得能数清她睫毛上沾着的泪珠,能看到她眼底那片夜色里所有不曾说出口的眷恋。
她说"想做什么都可以",可她自己才是那个时间所剩无几的人——天亮之后她会忘记,会缩回那个小小的壳里,什么都不记得。
魈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动了——不是放开她,而是将覆在她后颈的手微微收紧,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退让的笃定。
他的额头重新抵上她的,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做什么都可以?
他的声音低低的,尾音像羽毛扫过耳畔。
阮荧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从未见过魈用这种语气说话,像月光里藏了一簇火。
她用力点头,唇瓣几乎蹭到他的唇角。
嗯。天亮之前,我是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