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的稻妻城还笼在薄雾里,天守阁的晨钟刚敲过第二遍。
阮玲从偏殿冲出来的时候,脚上趿着木屐,头发草草拢了个髻,手里攥着一卷被揉得皱巴巴的流程单,脸上写满了"我现在就要去找那只狐狸算账"的杀气。
她踩得廊板咚咚响,惊起檐下一排白鸽,侍女们端着早膳托盘纷纷避让,面面相觑。

——八重神子!你给我出来!
她一路穿过庭院,绕过挂满红绸的回廊,径直冲向天守阁东侧那间被临时用作婚礼筹备处的偏殿。
殿门大敞着,晨光里飘出绯樱饼的甜香,还有一阵极其熟悉的、狐狸尾巴扫过绸缎的窸窣声。
八重神子正坐在一堆礼盒中间,翘着腿,团扇轻摇,面前摆着一碟绯樱饼,旁边还摊开着一卷画得密密麻麻的人员流程图,像是从昨晚起就坐在这里等着她。

哎呀,离吉日还有半个月呢,新娘子就这么大动干戈地来找我——莫非是对婚礼当天的流程有什么高见?
她笑眯眯地歪着头,紫色的眸子里闪着"我就知道你会来"的光。
阮玲"啪"地把揉成团的流程单拍在矮桌上,震得碟子里的绯樱饼轻轻跳了一下。

你自己看!
流程单上,原本"花童"那一栏被朱笔圈了又圈,旁边添了一行娟秀的字迹:"花童:阮荧(5岁,璃月籍,暂居稻妻),职责:撒花瓣、牵裙摆、萌翻全场。"

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我姐姐被写进了花童名单?!她——她那个小身板,花瓣撒得还没她人高!牵裙摆?她不被裙摆绊倒就不错了!
八重神子慢悠悠地摇着团扇,丝毫没有被质问的慌乱。

嗯~这个嘛,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呀。
她托着腮,笑眯眯地看向阮玲。

你想啊,婚礼当天,你穿着十二单走在红毯上,旁边跟一个圆滚滚的小不点,一路撒花瓣一路奶声奶气地喊‘玲儿好漂亮’——那画面,多温馨?多少年后想起来都会笑的那种。
阮玲的额角蹦出一根青筋。

温馨?!她昨天还在璃月吃撑了被魈背着走!撒花瓣?她能把花瓣全塞嘴里当零食吃!
八重神子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那不是更好吗?宾客们看到小花童一边撒花瓣一边偷吃,笑都笑不够,谁还会在意流程上的一点点小瑕疵?再说了——
她团扇一合,点了点流程单上另一处被朱笔圈出的地方

——原本的陪嫁侍女我也替你精简了三个,换成了你姐姐一个人。多出来的位置,正好放她的小板凳。
阮玲深吸一口气。

陪嫁侍女精简了三个?你什么时候改的?!

昨晚呀。反正你那些侍女大部分时间都在忙前忙后,婚礼当天真正能牵你裙摆的人一个就够了——你看,你姐姐不就在那儿吗?
她歪着头,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既想揍她又想笑她的狡黠。

再说了,你忍心让你姐姐坐在宾客席上远远看着你?让她离你近一点,不好吗?
阮玲愣了一下。
她到嘴边的话忽然卡住了。
她忍心吗?
当然不忍心。
姐姐变成小孩子后,虽然懵懵懂懂什么都不记得,可每次看到自己都会扑过来抱抱,奶声奶气地喊"玲儿玲儿",那软乎乎的小手攥着她的手指时,她心里比什么都暖。
如果婚礼那天,姐姐能站在她身边……
阮玲的耳根红了一下,声音低了半截。

……那你也该提前跟我商量。
八重神子笑得更深了,站起身来,袅袅婷婷地走到阮玲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跟你商量,你肯定会说‘不行不行姐姐太小了会摔倒的’——可你想啊,魈也会来。到时候让你姐姐牵裙摆,魈在后面跟着,既能护着她不摔,又能让你一回头就看到两张你最想看到的脸——
她俯身凑近阮玲耳畔,声音放轻了,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柔:

——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阮玲沉默了好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