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衣柜里的女人
我租的老房子便宜得离谱,中介只含糊说上一任住户搬走得急,别的什么都不肯多讲。房子在老单元楼顶层,阴暗潮湿,一进门就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客厅角落里立着一只深棕色旧衣柜,样式老旧,木纹开裂,看着格外沉旧。
我当时手头紧,顾不上挑剔,简单收拾一下就住了进去。头几天还算平静,可从第三晚开始,怪事就来了。
半夜,我总被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吵醒,像是有人在布料上轻轻摩挲。我开灯查看,屋里一切正常,门窗紧闭,什么人影都没有。我只当是老鼠,翻个身继续睡,可那声音断断续续,一直缠到天亮。
更奇怪的是,我总觉得家里有人盯着我。
洗澡时,总感觉门外站着人;做饭时,背后一阵阵发冷;就连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余光都能瞥见卧室门口有影子一闪而过。可回头望去,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直到一周后,我才真正意识到不对劲。
那天我加班到深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刚打开灯,就看见客厅那只旧衣柜的门,微微裂开了一条缝。
我明明记得,自己出门前把柜门关得严严实实。
我心里发毛,慢慢走过去,猛地拉开柜门。
里面只有我几件简单的衣服,整齐挂着,没有任何异常。我松了口气,自嘲是太累出现幻觉,关好柜门便去洗漱。
可躺下不到半小时,我又被那阵“沙沙”声惊醒。
声音很近,就在床边。
我屏住呼吸,借着窗外路灯微弱的光,缓缓转头。
一瞬间,我浑身血液仿佛冻僵。
衣柜门前,蹲着一个女人。
长发乱糟糟地垂到地面,浑身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睡衣,背对着我,一动不动,像是在柜门前守着什么。
我吓得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心脏狂跳不止,浑身冷汗瞬间浸透睡衣。我想开灯,手却抖得不听使唤;想尖叫,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这么僵持了几分钟,那女人缓缓、缓缓地转过头。
她脸色惨白如纸,双眼漆黑一片,没有眼白,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黑紫色勒痕。
我终于控制不住,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
可就在我出声的刹那,女人身影一晃,直接钻进了那只旧衣柜里。柜门“咔嗒”一声,自动关紧。
我连滚带爬冲出房间,在楼道里蹲到天亮,浑身抖得像筛糠。
第二天,我不敢再住,去找中介退房,中介却支支吾吾,说合同签了不能退。我逼问之下,他才终于说出实情。
原来三年前,这房子里住过一对情侣。男人性情暴戾,常常家暴女友。一次争吵中,男人失手将女友勒死,慌乱之下,把尸体藏进了客厅那只旧衣柜里,然后锁门逃走。
等邻居闻到臭味报警时,尸体已经高度腐烂,惨不忍睹。
女人死得冤,怨气不散,魂魄一直困在衣柜里,不肯离开。后来几任租客,都因为半夜撞鬼吓得连夜搬走,这房子才一直低价出租。
我听得头皮发麻,背脊一阵阵发凉。难怪衣柜总自己开缝,难怪夜里总有沙沙声,难怪家里总阴冷刺骨——那是惨死的女人,一直被困在衣柜里,从未离开。
我不顾违约金,当天就强行搬了出去,一件东西都不敢带走。可有些东西,一旦沾上,就再也甩不掉。
从那以后,我夜夜噩梦。
梦里全是那只开裂的旧衣柜,那个漆黑双眼的女人,一次次从柜里爬出来,慢慢向我走近。她不说话,只是笑,脖子上的勒痕格外刺眼。
现实里,怪事也没有停止。
我走到哪里,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老房子里的味道一模一样。洗衣服时,衣服上偶尔会缠上几根陌生的长发;半夜醒来,总感觉床边有人蹲着;甚至照镜子,都能在镜中余光里,看见一个模糊的白衣人影一闪而逝。
我精神越来越差,失眠、厌食、神经衰弱,整个人迅速消瘦,脸色惨白得像鬼。朋友见了我都害怕,说我身上带着一股死气。
我不得已,托人找了一位懂行的老人。
老人一见到我,就皱紧眉头:“你身上跟着东西,是个横死的女魂,怨气很重,一直跟着你。”
我颤抖着把衣柜的事全盘说出。老人听完叹了口气:“她死在衣柜里,魂被锁在柜中,孤独又怨恨。你住进她的地盘,又撞见了她,她便认定你能看见她,想让你帮她讨公道,又想拉个人陪她,所以一直缠着不放。”
我求老人救救我。
老人摇了摇头说:“她没害你性命,只是心有不甘。要化解,必须回到那间屋子,好好祭拜她,跟她道歉,让她知道你无心冒犯,再请人超度,她才肯离去。”
当晚,在老人陪同下,我硬着头皮回到老房子。
一进门,霉味更重,屋里阴冷得像冰窖。老人摆好香烛,对着旧衣柜念念有词,我跪在地上,一遍遍诚心道歉,说自己不知情,无意惊扰。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的寒意渐渐散去。
老人松了口气,说她怨气稍解,暂时不会再缠我。
离开前,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只衣柜。
柜门紧闭,安静得可怕,可我总觉得,里面有一双漆黑的眼睛,正透过门缝,静静看着我。
如今,事情过去很久,我再也没有去过那栋老楼。
噩梦渐渐少了,可只要一看见老式衣柜,我依旧会浑身发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蹲在柜前的白衣女人,和她那双没有眼白、漆黑如深渊的眼睛。
有人说,那间房子后来又租给过人,可每一个,都住不了三天就仓皇逃离。
每到深夜,楼道里总能听见轻微的“沙沙”声,从那间屋里传出来。
也许,那个惨死的女人,还在那只旧衣柜里。
永远困在阴暗潮湿的角落,等着下一个,推门而入的租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