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铜镜蒙尘,香炉冷寂,显是久未有人踏足。
刚踏入门槛,眩晕如潮水般涌来,她强撑着稳住身形,看了那宫女一眼,声音虚弱:“我突然有些困了,想歇一会儿……到时间了你再来叫我吧。”
宫女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喜色,低头应道:“是,那奴婢就不打扰姑娘了。”说罢,匆匆退下,甚至未等她回应,便将门轻轻掩上。
门扉合拢的刹那,魏依柔眸光骤冷。
她立刻跌坐于雕花木椅,袖中银针疾出,精准刺入合谷、少商二穴,指尖逼出三滴黑血,墨黑如漆,落入锦帕。她闭目调息,额间冷汗涔涔,呼吸急促。
“好一个软香散……竟还混了‘迷心引’,真是下了血本。”
她强撑起身,轻轻拨开香炉盖子,果然,那迷心引正藏入其中。
魏依柔手腕轻翻,一只小巧瓷瓶已从袖中滑入掌心。
她微微倾瓶,洒出些许白色粉末——是“醉神散”无色无味少有人能察觉,既能调和药性,搭配她的针灸之术,还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想到这她唇角扬起,露出一抹狡黠笑意,嗓音如雀鸣低语:“呵~可别怪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然而,她估计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皆被房梁之上那位玄衣男子收入目中,宛若被无声的阴影包裹。
刚合上炉盖,耳畔便传来急促脚步声。
“这小贱人定是昏死过去了!”三皇子得意大笑,锦袍华服,眉目阴鸷,“这女人竟敢当众拂我颜面,也别怪本殿不怜香惜玉!”
说着,他侧首对身旁侍从狞笑:“呵呵,可别说孤亏待你——走,随本殿一同进去‘赏花’。”
那贼眉鼠眼的侍从忙不迭弯腰点头:“殿下威武!小的愿为殿下效劳!”
推门而入,魏依柔“瘫软”在榻上,鬓发散乱,似毫无知觉。三皇子近前欲掀起纱帘,忽觉脖颈一凉,一缕寒意如毒蛇缠绕。
魏依柔袖中银针已如电光石火般抵住他喉间要穴。
“殿下莫动。”她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这针上淬的,可是‘见血封喉’。”
三皇子浑身僵住,脸色瞬间惨白:“你……你!”
“殿下以为,”她缓缓坐起,眸光如寒星点点,指尖轻转,银针微进,“我魏家的女儿,是靠喝花茶活到今天的?”
三皇子痛得闷哼一声,双腿竟霎时间发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
侍从欲扑上,却被她袖中飞出的药粉迷了眼,踉跄后退,口中胡言乱语。
恰在此时,香炉中幽香缓缓弥漫,那侍从眼神逐渐迷离,竟猛地转向三皇子,嘶吼着扑上前去,疯狂撕扯他的衣袍!
“你疯了?!滚开!”三皇子惊怒交加,奋力挣扎。
魏依柔冷眼旁观,缓缓起身,拂去衣上尘埃,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唇角微扬:“殿下~就好好享受自己准备的一切吧。”
门扉“吱呀”一声,重新合上。
魏依柔的身影刚在回廊尽头隐没,房梁之上那抹玄色也如墨云泄地般翩然落下——正是北冥夜。
之前碰面时,没有对魏依柔追问太多,也只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
他广袖轻挥,一道黑影已在身后无声跪伏,单膝触地,嗓音低沉平稳:“主子,三皇子在偏殿外布下的暗卫,已全部处理干净,未留痕迹。”
北冥夜的目光依旧追随着魏依柔离去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纹路,声音冷冽如霜:“方才她袖中银针的手法,你可看清了?”
黑衣人略一迟疑,语气恭敬却带着些许不确定:“回将军,她的针法刁钻诡异,刺穴精准且狠辣,倒是与……”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魏军师有几分相似。”
北冥夜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嗯”,眸色幽深似潭。
脑海中不断闪现方才的画面:魏依柔逼出黑血时的冷静自若,用“醉神散”反制时那一抹狡黠浅笑,仿佛一根细针,刺入他尘封已久的记忆深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如藤蔓般疯长,缠绕着心间某个久远的猜测——或许,当初那场大火,并未烧尽所有。他凝望着暮色中那一抹纤细却倔强的背影,指尖微微收紧,眼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暗潮。
“去,”他低声下令,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好好查查这位…魏姑娘的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