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窃语未歇,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细声穿透整片殿宇:“陛下,皇后娘娘驾到——”
珠帘碰撞声叮当作响,龙涎香的气息裹挟着威严缓缓漫入大殿。
皇后身着明黄凤袍,袖口金线绣的九翅凤凰熠熠生辉,步摇上的东珠随着她的步伐微微颤动,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她眉眼如画,却透着深潭般的沉静,眼角余光扫过魏依柔和谢飘遥时,似有冷芒一闪而过。
皇帝龙行虎步而来,玄色冕服上的蟠龙纹张牙舞爪,目光如炬。他入席后,若有似无地瞥向尚书令的席位,那抹海棠红的身影在伏拜的人群中异常醒目。
“众卿平身——”他声音浑厚如钟,尾音却带着几分慵懒。
皇后落座主位后,广袖轻扬。
宫娥便如流水般涌入,珍馐佳肴顷刻铺满案几。
众人重新回到席间,皇子公主们也各自按序入座,无形的诡谲罗网悄然织就。
大皇子萧景洪携皇子妃琴云,入座东侧首位,身形似松挺拔。他面上依旧沉默寡言,只有偶尔从眼底掠过的冷光,透露出他暗藏的锋芒。
二皇子萧景宸面若冠玉,眉目温润,落座时朝众人颔首微笑,仿佛对殿中暗涌毫无察觉。
三皇子萧景林就截然不同,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黏在魏依柔身上,指尖轻叩案几,嘴角噙着一抹轻佻笑意。
他低声对身傍侍从说道:“哈~看到没,这尚书令家的千金,比想象中还要勾人呢”
话音刚落,上首皇后寒眸已如冰刃扫来,他急忙收敛神色,却仍忍不住用余光频频偷瞄,像只馋蝶绕着花打转。
四皇子萧景淮端坐西侧席间,面上笑容灿烂如霞,但袖中紧握的五指泄露了内心的暗潮。他的目光在魏依柔和谢缥遥之间游移,眼底似有千帆竞渡,却无人能窥探分毫。
三位公主也各踞一方: 长公主萧明璃举止沉稳端庄,透出长姐威仪,她瞥见三弟的轻浮之态,眉峰微蹙,却以静制动。
二公主萧明萱,整个人怯如惊雀,垂眸绞着帕子,连宫娥添酒时也不由的肩头轻颤,仿佛这金碧殿宇是困住她的琉璃樊笼。
三公主萧明璎与谢缥遥乃是闺中密友,她嚣张倚坐着,指尖拨弄腕上珊瑚镯,看向魏依柔时嘴角嗤笑:“狐媚子倒是会装模作样,本宫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到几时。”
丝竹声起,内侍高唱“献舞助兴”。
很快数十名宫娥翩然而入,水袖扬起,香风拂面,暂时掩盖住了殿中暗涌。
舞毕,皇帝忽然抚掌笑道:“听闻尚书令千金首赴宫宴,倒叫朕眼前一亮。”
话音刚落,殿内空气一滞,丝竹声也减弱了几分。
魏依柔面上不动声色,桌面下的指尖却微微一动,显示出了她此刻的不耐,但她仍未出声,似在等待着什么。
果然,皇后朱唇轻启,绵软如丝的声音却暗藏锋芒:“魏姑娘果然国色天香,难怪方才众卿议论纷纷,连京城第一美人谢小姐也自愧不如呢。”尾音如针,刺入众人耳膜。
谢缥遥迅速垂眸,起身福了一礼:“皇后娘娘谬赞,臣女当不得京城第一美人,依柔妹妹天姿国色,臣女甘拜下风。”
心中却是冷笑连连,她怎么会听不出皇后此举之意,看似抬举,实则以她之口敲打以及提醒魏依柔,也叫旁人明白:这深宫之中,容不得半分喧宾夺主。
大公主萧明璃心细如丝,适时轻咳一声:“本宫素闻魏姑娘才情过人,改日倒想邀你至琅华殿品茗论诗。”一语既解围,又暗含拉拢之意。
魏依柔轻笑应答:“此仍臣女之幸。”
一旁二皇子萧景宸含笑斟酒,似春风拂面道:“魏姑娘若喜诗画,改日景宸愿携新得的《绿水千山图》与姑娘共赏,届时松风煮茶,定不负雅趣。”
见几人已经搭上了话,三皇子萧景林轻哼一声,指尖敲着杯沿,笑声如珠玉迸落:“要我说魏姑娘这般绝色,若入我府中,定日日笙歌绕梁,金玉铺径任取。”
这话一出,惹得席间老臣蹙眉侧目。
魏依柔闻言眉梢微挑,广袖轻扬掩唇:“三殿下抬爱,只是依柔,素来只慕清茶淡墨,不惯金玉笙歌,恐负殿下美意。”话音婉转却似软刀削冰。
三皇子笑意顷刻间凝在唇角,酒杯重重磕在案上,溅出的酒液如碎玉迸溅,沾湿袍袖,他嗤笑道:“魏姑娘好大的架子,莫不是瞧不上我这皇子身份?”
魏依柔心头一凛,暗自镇定。抬眸时,正撞上皇帝似笑非笑的目光,那目光如深潭,波光粼粼下藏着莫测的探究。她慌忙垂下眼帘,睫羽扑簌如蝶,心中轻叹,看来自己的计划要被打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