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刚漫过青石板路，魏依柔便带着人去了医馆，路上随意掀开轿帘。

指尖刚触到微凉的轿杆，耳尖先被一阵喧嚷撞得发烫——街边货郎的吆喝震耳欲聋，酒肆的交谈中叠着笑声，城门处扎堆了不少人，连平日清净的绸缎庄都挤满了人，彩绸在风里飘得像活过来的云霞。

她好奇往人群里望：“今日怎的这般热闹？”

春杏已拉着个卖花姑娘问了缘由，转头附在她耳边轻语：“小姐，是北冥将军昨日半夜回朝了。”

“北冥……”

这两个字像颗浸了温水的莲子，在她心底轻轻一滚，惊得她指尖猛地攥紧。

不知不觉间原来竟过了好些天，这些日子里，她对着窗棂描过的荷、亲手酿的梅子酒、甚至檐角落雨时的滴答声，都悄悄把这个人盖了过去。

可此刻听见他的名字，那些被忽略的惦念突然全冒了出来，缠得心口发紧——她竟快忘了，这位故人总是要回来的。

正怔着，春杏忽然扯了扯她的衣袖，声音发颤：“小姐！是……是北冥军！”

魏依柔猛地抬头，就见街那头扬起青黑色的旌旗，马蹄声踏得石板咚咚响，为首那道玄色身影挺拔如松，即使隔着攒动的人头，也能辨出他熟悉的轮廓。

她脑子一懵，脸色瞬间白了起来，慌忙将车帘放下，最后攥着袖边屏住呼吸，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军队缓缓从车驾经过，马蹄声近了又远。

魏依柔贴着冰凉的靠坐，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街上的喧闹，正想悄悄探出头看一眼，却忽然顿住——她仿佛能感觉到，那道玄色身影的步伐，在经过车架门口时，极轻地顿了一瞬。

而街面上，北冥夜勒住缰绳的动作连身边的近卫都未察觉。

鼻尖忽然钻进一缕极淡的清香，不是脂粉的浓艳，而是一股熟悉的，清新草木混着新露浅香的味道。

他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转头望去，眼角只瞥见一抹浅粉色的裙角飞快地缩了回去，再定睛时，只剩挂着的蓝布幌子在风里晃。

“将军？”

莫风疑声响起。

北冥夜未做答只收回目光，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缰绳，方才那缕清香像还绕在鼻尖，可眼前只剩川流的人群，让人恍惚那只不过是错觉。

马蹄声再次响起，莫风凝视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玄色背影，心中满是难以抑制的叹息。

自从那场大火后魏一尸骨无存，全军上下几乎翻遍了每一寸土地，无数个日夜过去，依旧没能有任何踪迹。

最终，也只能无奈地接受了他这般了草离世的残酷事实。战胜的喜悦也被悲伤取代，无一不感慨那少年的天妒英才。自那之后，将军也愈发显得冰冷淡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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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细沙般从指间流逝，转眼间宴会之日临近。

魏依柔早早便起了身，穿上宫中送来的规制衣裙妆面，候选名单的贵女几乎都有，也显出了此宴的重视。

一切准备就绪后，魏依柔带着准备好的东西，乘坐马车前往皇宫。

马车驶入宫门时，金光已染上朱红的宫墙。

雕梁画栋的琉璃瓦在光辉映照下泛着金芒，蟠龙纹的汉白玉柱列于两侧，沉香缭绕如雾，将整个宴殿笼在一片奢靡的氤氲之中。

宫娥们提着缀满珍珠的银壶杯盏穿梭其间，裙裾扫过青砖，发出细碎的簌簌声。

待她步入席间，皇后与皇帝尚未驾临，殿内只零星坐了几位提早入场的贵眷。

魏依柔一袭海棠红掐腰荷花褶裙，广袖缀着金丝绣的鸾纹，步摇坠下的珍珠随她的莲步轻晃，似有星子坠入红尘。

她眉间点着精巧花钿，眼角微微上挑，眸中却蓄着春日薄雾般的淡然，妖媚与清欲交织，竟生出一种矛盾的摄魄之美。

霎时间，席间静了须臾，旋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

“天呐，这是哪位贵女？竟从未见过……”有人压着嗓音惊叹。

“这通身气派，想来应不简单。”另一侧传来猜测

“比京城第一美人谢缥遥也不遑多让啊！”

窃语如涟漪荡开“谢家姑娘是寒梅挂雪，清冷孤傲；这位却是牡丹浸露，妖中透纯……第一美人的称号，怕是要易主了！”

角落处却也有几位少女绞着帕子:“啍，想来定是个来攀高枝的狐媚，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嫉妒的视线如芒刺般扎向魏依柔。

然而，当魏依柔从容落座于尚书令府的席位，那几道声音骤然噤住“！”。

众人恍然大悟：原这位就是那深居简出的尚书令千金。

魏依柔忽视掉那些目光，刚拾起案上的茶盏，殿外又响起一阵环佩叮当。

宋芷率先入内，见她安然坐在席间，眼底浮出惊喜，刚要上前，却被身后一道目光钉住了脚步。

谢缥遥披着月华白锦纱，眉目如画，气质如霜。

她扫过魏依柔的侧影时，心尖狠狠一颤——那女子的美竟如浸了毒的蜜，甜烈得教人胆寒。

可面上却只淡淡颔首，袖中指尖已掐入掌心，心中泛起无数涟漪。

本以为自己清冷如雪便能独揽风华，却不想这尚书令府的病秧子，竟生出这般能撼动京华的目光，现在想来倒是我轻敌了。

宋芷席位不在这里，因此只能与魏依柔交换了个眼神。魏依柔明了，暗示她放下心。

欠缺的几人也陆陆续续入座，谢飘摇就坐在她身旁。

二人一个是尚书令独女，一个是太傅嫡女孙，都是本次皇子正妃人选热度最高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