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怪

神界议事散会。

议题很无聊，星域资源分配、新晋神祇考核标准、几处空间裂隙的修补方案。

霍雨浩坐在唐三斜对面，全程没怎么发言，只是偶尔转一下手里的茶杯。

散会的时候众神三三两两往外走。

星风穿堂而过，吹起唐三额前的碎发，有一缕头发被吹到了眼睛前面。

霍雨浩的手抬了起来，动作极其自然，下一秒手就停在了半空中。

唐三看到他的动作后，后退了一步，果决，冷淡，眼睛里的蓝色没有一丝波澜，像是被一个陌生人触碰了不该碰的距离。

周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移开目光，快步的远离这个地方。

霍雨浩的手还悬在半空，过了一会他才收回手，插进袖中。

“抱歉。”他说。

唐三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霍雨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穿过长廊，消失在廊柱后面，放在袖中的手指慢慢攥紧。

当夜，冰帝又开口询问霍雨浩了。

“雨浩，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是他追你，你躲。现在反过来了。你追他。他不躲，但比躲更残忍。”

“我看不懂他。”冰帝说。

“你给他的茶他喝了，你替他挡风他接受了，你受伤他替你治了。但那是因为你是谁？是神界的同僚？是巡察的搭档？还是别的什么？”

霍雨浩沉默不语，他也想知道现在的他对于唐三来说是什么？

他是以什么身份待在唐三的身边？

“他对谁都能这样。他的礼貌不分亲疏，你在他眼里，和别人没有区别。”

霍雨浩慢慢的闭上双眼，他比谁都清楚，现在唐三完全把他当作陌生人。

或者说，神界内的所有神祗同他都是陌生人。

神界有那么多神祗，却没有一个是唐三的朋友。

在下界的时候，唐三也没有多少个朋友，他所认识的人都是跟霍雨浩伙伴。

现在唐三失忆了，不记得霍雨浩，甚至有可能也不记得了以前的经历。

所以霍雨浩是不会放弃的，哪怕唐三从未回应过他，哪怕唐三一直都在无视他，他也绝不会放弃。

“我知道。”霍雨浩低声说着。

冰帝没有再说话，天梦冰蚕他们也没有再劝说。

转折来得突然，谁都没有预料到。

那是一次例行的神界公开演武。

那晚，霍雨浩去唐三的星辰殿找他，发生了什么天梦冰蚕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只知道那晚霍雨浩回来后，在房间哭了一整晚。

第二天清晨。

唐三的星辰殿门口没有热茶。

唐星火冲进霍雨浩的星辰殿时，看到的是一个坐在星空图前发呆的人。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墙上白矮星与黑矮星相依的画面。

“爹爹。”

霍雨浩回头，笑了笑。

唐星火的眼眶一下红了。

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另一边，天梦冰蚕拍碎了桌案。

“够了。”

天梦冰蚕站在正中，眉间紧皱拧：“我们不能再看着他这样。唐三忘了雨浩，不是雨浩的错，凭什么让他一个人受着？”

天梦冰蚕话还没有说完，冰帝率先站起来，直奔唐三的星辰殿。

到了星辰殿，冰帝二话不说就直接出手，招奔着要害。

冰皇之怒碾碎地面，永冻之域冻结虚空。

唐三甚至没有动武魂，星辰法则轻一震，冰帝的所有攻击像撞上了棉花，消弭于无形。

差距太大，不是一个量级的较量。

冰帝跌坐在地，抹了把唇角的血，抬头盯着唐三。

“你不配他的等待。”

唐三站在空旷的场地中央，面上平静，眉心微蹙。

他不明白。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责怪他？

时止的声音在精神海中响起，很轻：“这不是你的错。”

看到唐三伤了冰帝，天梦冰蚕再也忍受不了了，刚想出手就被霍雨浩打断。

“天梦哥，可以了。”

“雨浩！”天梦冰蚕心疼的看着霍雨浩。

如果不是唐三失忆了，霍雨浩不会承受这些痛苦。

他们都在怪唐三忘了霍雨浩。

而霍雨浩也渐渐的开始责怪唐三了。

那天夜里，唐三走到了霍雨浩的星辰殿门前。

大门紧闭，里面没有灯。

他站了很久。

“爹爹刚睡下。”

突然，唐莲的声音从门缝里透出来。

唐三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霍雨浩并不知道唐三来过，他又哭了一整晚，哭晕过去了。

霍雨浩看着唐三说:“唐三，如果我让你觉得困扰了，告诉我，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唐三看着霍雨浩，心口有什么东西在绞。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过了许久，霍雨浩苦笑了一声。

“唐三。”

霍雨浩开口质问:“你为什么把我忘了？”

唐三沉默不语，因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忘了从前的事。

“你告诉我。”霍雨浩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在颤。

“在下界的时候你追了我多久？我们又在一起了多久？冥河边上你腿都被腐蚀了还挡在我面前，那是你做的，你做的！你凭什么忘？”

他上前一步，又一步。

“你剥离武魂的时候你哭了，你知道吗？你自己哭了，你说舍不得看我瞎……”

唐三的精神海在震颤，封印传来尖锐的嗡鸣。

霍雨浩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唐三，你为什么……”

“为什么当初那么拼命地爱我，现在却连看我一眼都……”

“够了。”

不是唐三的声音。

时止的精神体从唐三眉间浮现，银色瞳孔里映着霍雨浩的脸。

“上万年轮回里，他不曾将你遗忘在时间里。”时止沉声道。

“每一世他都找到了你。每一世他都死在你前面。他的灵魂碎过无数次，拼回来的第一件事是记住你的脸。”

霍雨浩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时止所说的这些，他根本不知道。

轮回？

什么轮回？

天梦冰蚕他们也不知道这些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但天梦冰蚕可不允许时止这么说霍雨浩。

他反问道:“你一直在说唐三很爱霍雨浩，唐三为雨浩做了那么多事，为了寻找雨浩穿过无数次时空乱流。那雨浩难道就没有为唐三做过什么吗？”

“唐三在的那些日子里，雨浩每日每夜都在做噩梦。”

“唐三的惨叫声一直成为他驱之不散的恶梦。每次他被恶梦惊醒，哭得眼睛都快要坏了的时候，唐三又在哪里？”

“雨浩不欠唐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