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替他记得

时止却是冷笑一声，他们的事他也懒得管，他只不过是看不惯天梦冰蚕他们的所作所为。

他沉声道:“他人的事，外局者又何必多言。他们谁亏欠谁，谁更爱谁由他们自己决定，我们无法说明。”

既然这是唐三和霍雨浩的事，那么时止又为何干预？

天梦冰蚕继续说道:“唐三自愿的，霍雨浩甘心的，有什么问题？”

“没有。”时止摇了摇头，“所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三番五次的来挑战唐三，唐三看在霍雨浩面子上没有对你们死下手，你们却得寸进尺，仗着这一点一次又一次的来挑战他，辱骂他。”

“这事他们都说不清，你们说得清吗？”

天梦冰蚕愣住了，是啊，唐三和霍雨浩都说不清，他们作为外人，又有什么资格去质问唐三？

时止收回目光，叹了口气。

“算了。这是你们的事。”

他本就不想管，说完这些就回去了。

霍雨浩与唐三对视，一个满脸泪痕，一个面色苍白。

霍雨浩想了很久，还是想不明白那些事他们是什么时候经历的。

他只知道他们在来神界的路上，经过了时光乱流。

他还知道自己死过一次，是唐三把他救回来的。

霍雨浩醒过来后便来到了神界，而唐三不知所踪。

他等了很久，才等了唐三。

却没有想到唐三忘了他。

时止所说的轮回究竟是唐三一个人经历，还是唐三和他一起经历的。

霍雨浩不知道，他现在也不想知道了。

他抬手抹掉脸上的泪，往后退了一步。

“我知道了。”

唐三抬眼，霍雨浩却没再看他，转身往门外走。

“我不会再逼你了。”

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唐三的精神海上。

勿忘我的花瓣随着每一步震颤，金色的碎屑纷往下坠落。

唐三伸了伸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却又放了下来。

金色的勿忘我在精神海中疯狂旋转，花瓣绽裂又重组，释放出的情绪浓烈到几乎有了实质。

那是武魂本身的情绪。

悲伤。

恐惧。

不舍。

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在尖叫。

时止的声音忽然从经神海内传来。

“你的武魂在哭。”

“……”

“它比你先感受到了失去他的恐惧。”

……

霍雨浩回到星辰殿时步子很稳。

推门，关门，落锁。

一气呵成。

唐莲坐在厅中的茶案后，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他看着父亲走进来，看着那张平静到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然后他听到了霍雨浩的声音。

“唐莲。”

“我在。”

“我是不是很没用？”

霍雨浩声音在抖。

“他以前追我的时候……从来没放弃过。”霍雨浩抬手按住眼睛，“他等了那么久，那么久都没放弃。可我才过了几个月就受不了了。”

唐莲已经站了起来，跨过去，抱一抱霍雨浩。

门外，唐星火攥紧拳头，眼中溢满了泪水。

他转身，冲进了夜色里。

唐三星辰殿的门又被一脚踹开。

唐星火站在门口，灵眸泛着淡紫色的光，那双和霍雨浩如出一辙的眼睛里全是质问。

“你到底想怎样？”

唐三从窗前转过身。

“他为你做了那么多事。你连一个回应都不肯给？”唐星火也在质问他。

“爸爸，你什么时候才能想起爹爹？想起我们？”

那双灵眸直视唐三的瞬间，精神海中传来一声闷响。

封印在剧烈地撞击。

有什么碎片在试图挣脱，画面、声音，但白色的力量同时暴涨，将一切重新按了回去。

唐三后退一步，撞上墙壁。

他抬手捂住太阳穴，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无论是面对霍雨浩，还是唐星火，唐三都不曾说过很过分的话。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或许真的如霍雨浩，时止，没有其他人所说的那样。

他很爱霍雨浩。

可是现在他没有以往的记忆，所以他不会轻易的做出决定。

眼看唐三还是什么回应都没有给，唐星火的愤怒一点一点从脸上褪去。

他没再说话，退出去时，把门轻合上。

夜深。

唐三独坐在空荡的星辰殿中，低头看着手腕上那缕灰金色的光。

“我真的爱过他吗？”

时止沉默了很久。

“你不是爱过。”

“你是现在还爱着，只是你不记得了。”

时止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但你的灵魂在替你记着。”

唐三没有再开口，手指抚过那缕光，指尖微收紧，像在握住什么正在消失的东西。

这一夜，他始终没有睡。

次日清晨。

唐三的星辰殿的门再次被撞开。

霍雨浩只在里面待了一会就走出来。

唐三看着霍雨浩的背影越来越远。

门合上了。

唐三的手也垂了下去。

唐莲和唐星火站在星辰殿外的廊柱后，看着霍雨浩从里面走出来。

他没有哭了，脸上甚至带着笑。

可唐星火最怕这种笑。

“爹爹。”

“走吧，回去了。”霍雨浩拍了拍他的头，“今天的修炼还没做完。”

他从两个孩子中间走过，步伐平稳。

唐莲盯着他的背影，然后他转头，透过半开的星辰殿门看向里面。

唐三还站在原处。

一只手悬在身侧，五指微蜷，像刚握空了什么。

唐莲没有进去，跟着唐星火走在霍雨浩的身后。

当夜。

唐三精神海中，勿忘我的花茎上多了一道裂纹。

细如发丝，从根部蔓延到第三片花瓣。

时止看着那道裂纹，罕见地皱了眉。

“你的武魂在枯萎。”

唐三睁开眼。

“因为它是思念凝聚而成的。”时止的声音很沉重。

“你封住了记忆，等于切断了它的根。再这样下去……”

他没说完，但唐三听懂了。

武魂会死。

由思念而生，因遗忘而灭。

唐三低头，看着手腕上那缕几乎看不见的灰金色光芒。

他抬起另一只手，覆了上去，掌心传来微弱的温度。

唐三闭上眼。

封印之下，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往外钻。

一个名字就在嘴边，就在舌尖，他几乎要说出口。

封印轰然加固，白光吞没一切。

唐三猛地睁眼，大口喘息。

精神海中，勿忘我的第三片花瓣，碎了一角。

金色的碎屑无声坠落，像一场无人目睹的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