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诺

霍雨浩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鼻腔里全是酸涩，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把头垂下去，下颌几乎贴上胸口，让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

“谢谢。”霍雨浩说。

唐三没有出声，他看着那些金色花瓣缓缓消融，化作光点渗进皮肉里。

直到伤口边缘开始慢慢合拢，他才收回手。

此时此刻，他的心跳很快。

像是悲伤，又像是愤怒。

但唐三能清楚的感知到，自己身体所散发的情绪是思念。

……

从此之后，唐三开始观察霍雨浩。

他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追着霍雨浩走。

很快他就发现了，他们两人之间无比的默契，就好像一起生活了很久很久。

这天，霍雨浩邀请他去自己的神殿喝茶。

“我泡得比上次好。”霍雨浩有些讨好的说。

唐三犹豫了两秒，点了点头。

神殿不大，陈设简洁。

石墙没有多余的装饰，地面铺着石板，家具不多但每一样都摆在恰到好处的位置。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茶香，和霍雨浩衣袍上的味道很像。

唐三缓步走进去，视线扫过每一面墙。

然后在正厅北墙上停住了。

那是一幅巨大的星空图。

画在一种他不知道的材质上，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光线下折射出深浅不一的银色。

画面上是两颗星体，一颗白色，一颗紫黑色。

正是白矮星与黑矮星。

它们在画布的中央相依相伴，轨道交缠，光芒互相映照。

白色的光落在紫色上，变成淡紫；紫色的光落在白色上，变成银灰。

明明是两种对立的颜色，融合在一起却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唐三心口猛然一痛，封印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撞击。

他捂住胸口，五指用力蜷缩，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哥哥？”

霍雨浩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伸手把画摘下来，翻面扣在地上。

“对不起，哥哥，这画是我从别处买来的，我不知道它会对你有影响，我这就把它毁了。”

“等一下。”唐三深吸一口气，阻止霍雨浩。

他直起身，松开捂着胸口的手。

霍雨浩蹲在地上，一只手按着画框，仰头看他。

那双灵眸里的慌乱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来。

唐三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那幅被翻过去的星图背面。

背面的材质和正面不同，是普通的深色布面，边角有一些磨白的痕迹，像是被人反复抚摸过。

“那幅画……”唐三缓缓开口，“为什么让我觉得像是一个承诺？”

霍雨浩愣住了，他抬起头，对上唐三的眼睛。

那双蓝色的眼睛正直直地看着他，里面有疑惑，有探寻，还有一丝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期待。

喉头一阵酸涩翻涌，霍雨浩眨了眨眼，站起身。

“也许是巧合。”霍雨浩如实说道，“这幅画是我从别处买来的，我们之前都应该没有见过。”

在看到这幅画的刹那间，霍雨浩的反应也跟唐三一样。

所以霍雨浩才会不顾一切的将这幅画买下来。

但是他没有想到，这幅画竟然能影响到唐三。

唐三静静看了他片刻。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翻涌过很多东西，困惑、迟疑、某种呼之欲出又被按下去的冲动。

最后，他什么都没再问。

“我先走了。”他说，“明天的巡察，还是老时间。”

说完，唐三便起身离开。

他走后，霍雨浩在原地站了很久。

而唐三回到自己的星辰殿，坐在桌前闭上眼。

精神海深处，那层封印还在。

但它的表面，出现了第一道细微的裂纹，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泄出来，一丝一丝。

那缕金光携带着某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时止在旁边静静观察了许久。

他看着那道裂纹一点一点延伸，看着金光从缝隙里渗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唐三的整个精神海都被这缕光染上了一层淡金色。

许久，时止开口了。

“快了。”

他看着那缕金光，沉默了很久。

然后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补了一句：

“唐三，你准备好了吗？”

……

神界没有四季。

星河流转的方式千年不变，花开花谢全凭神力维持。

但霍雨浩给自己的日子刻了年轮。

第一个月，他每天都给唐三送花，哪怕唐三从未接受过，他也一直都在追求着唐三。

唐三虽然说没有接受霍雨浩的追求，但也没有拒绝。

他默认了霍雨浩在他的身边来来回回。

到了第三个月，唐三已经习惯了霍雨浩的存在。

但也仅止于此。

第四个月末，冰帝看不下去了。

“他不记得你，你忘不掉他。你们两个人总得有一个往前走。”

“雨浩，你告诉我，你在等什么。”

霍雨浩沉默了一会才回答:“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能不等。”

霍雨浩也有些迷茫，他以为只要自己一直追求着，总有一天我才会答应他。

这一天，霍雨浩第一次开口邀约。

那天傍晚的星海格外好看。

极光潮汐从星域深处涌出来，一层一层推开，紫色叠着蓝色，蓝色叠着银白，像是整个宇宙都在呼吸。

霍雨浩在巡察结束的时候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那片极光，然后转头看唐三。

“今夜星海有极光潮汐。”他顿了顿，把目光从唐三脸上移开，重新投向那片流转的光幕，“唐三，一起去看看？”

唐三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神情平静，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霍雨浩也没有催促，站在唐三的身边，安静的等待他的答案。

“不必了。”许久唐三才回答。

话音刚落，唐三转身就走，没有再看霍雨浩一眼。

霍雨浩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的收起来。

远处廊柱后面，唐莲背靠着石柱，双臂交叠在胸前。

他看见霍雨浩站在空荡的石桌前，一动不动。

星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蓝，影子拉得很长，从石桌底下一直拖到台阶边缘。

霍雨浩叹了一口气，转身朝着唐三的反方向走去。

唐莲看着霍雨浩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他没有没有追上去。

他知道霍雨浩不需要安慰，而且霍雨浩需要的东西其他人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