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远方的天空传来一声巨响,令得昭君吓了一大跳,她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那是城门所在的地方,只见一道乌黑的浓烟拔地而起,渲染了半边天空,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和木炭的味道,街道上早已乱成了一锅粥,人们四散而逃,场面混乱不堪。
还未等昭君搞清楚状况,无数带着火星的物体从墙外被扔进墙内,那是投石机投来的巨石,石头上还抹着油,火焰将局势包裹,狠狠砸在城内的房屋内。
“这是怎么一回事?”
强大的气浪震得昭君睁不开眼睛,韩信一行人从酒馆里冲出来,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惊呆了,此地哪里还有原来那般静谧的感觉,城内已是烽烟四起,建筑物倒塌的声音和人们的哭嚎声惨叫声不绝于耳,原先的冷意荡然无存,空气中充斥着焦炭般的炙热感。
那流火朝着昭君面前逃窜的人流飞来,魔杖闪现在昭君手中,一道冰墙拔地而起,那燃烧着的石头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那墙上,高温很快就将那冰墙融化,石头缓缓落下,重重地砸在地上。
不等昭君喘口气,更多巨大的石头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轰!”
从地上溅起的灰尘令昭君剧烈地咳嗽起来,这时露娜的喊声传来;
“昭君姐!快到这边来,那里危险!”
昭君刚欲抬脚,就被一阵嚎哭声吸引,她循声望去,那是一个衣衫破旧的妇女,她跪坐在房子的残骸下痛哭着,膝前还有一个双目紧闭的孩子,那孩子一只手被压在巨大的木板下,也不知是死是活。
昭君也不顾那么多,赶到那妇女身边,看了看孩子的左臂,在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中,骨头显然已经完全断裂了,只有些许筋肉还连着,看样子需要一把刀将那些连接的地方斩断才行,可是自己的身上并没有刀啊。
可就在这时,又有不少燃着的石头从天而降,目标正是昭君所在的地方。
“昭君姐!”
那把怪异长剑闪现,露娜的身影化为一道流光,呼吸间,将那石头一分为二。可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较大的那一块依旧在昭君眼眶中无限放大。
“糟了...”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背后隐隐传来一阵强大的剑气,露娜稳住身型,回头一看,刚才那颗石头已经开始分崩离析,那火石分裂的缝隙越来越大,石头后方的黑袍身影也逐渐清晰。
“是他...”露娜悄悄松了口气。
昭君呆呆地看着面前的黑袍背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那黑袍的边角有些破旧,右手上长剑的剑尖处先是有些弯曲,在变直,他的背影并不算高大,却给她一种心安的感觉。可那种感觉,她只在那个人身上体验过。
那人回过头来,长长的兜帽让昭君只能看得到那人白皙的下巴,他没有多言,看了看那孩子的创口,也不废话,一剑将那连接处砍断,以一种很快的手法封住了血管,再从自己黑袍上撕下一片布条,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将那孩子还给了那个妇女,开口道:
“赶紧去找个郎中处理一下。”
那妇女或许是惊吓过度,连一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便抱着孩子连滚带爬的离开了。
那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陌生,却与昭君记忆中那人的声音有几分相像。可方才那人的背影却与记忆中的那人逐渐匹配...
是他吗?
这时候城外的投石机似乎没有再开火的打算,天空上终于在没有落下的火石,露娜与韩信赶忙跑到昭君身边,露娜看着半跪在地的昭君,有些关切地问:“没事吧昭君姐?”
昭君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个黑袍旅人,就那样静静得看着,她的心剧烈地跳动着,五年了,在这五年中,她从未有过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你是谁?”良久,昭君终于开口道。
露娜和韩信愣了愣,露娜刚欲开口说些什么,韩信轻轻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露娜看了看那黑袍人,轻轻叹了口气,那人没有回话,默默地将长剑收回背后的剑匣,一言不发。
“这...他是我的护卫。”
韩信开口辩解道。可昭君犹若未闻,那些发生在过去的封印土崩瓦解,往事犹如潮水般涌入心头,跟他在一起时候的点点滴滴再一次刺痛了她那颗冰封的心,她原本以为这一生的泪早已流干,可这时两行清泪仍就不争气地滑落,她拉住了那黑袍人的手,刺骨的寒冷顺着手臂传来,仿佛握着的是一块冰,可她仍然不肯松手,昭君贝齿轻咬红唇,声音颤抖地说;
“你不要嫱儿了...”
是他,一定是...
“不...”那人终于开口了,他伸手,将兜帽缓缓脱下,露出一张有些陌生的面孔。“你认错人了。”
昭君呆呆地看着那有些陌生的面孔,自嘲般地笑笑,可她越是这样,眼里的雾气越是浓重,是啊,自己认错人了,他啊,早就已经不在了呢,自己真傻...
是因为自己,他才会永远离开的。
身体仿佛一瞬间软了下去,露娜见状,赶忙将她扶起。
“家主!”
枫夫人带着暗卫从远处赶来,她看了看眼前的一伙人,她的眼神在那黑袍人的身上停了停,旋即皱了皱眉,又把目光放在昭君身上,“家主,没事吧?”
昭君有些艰难地直起身子,摇摇头,“没事。”
“家主,此地危险,先去避一避,如何?”枫夫人问道。
昭君回头看了眼韩信一行人,韩信点点头,说道:“你们先回长安城,我等先去城门看看情况。”
昭君没有拒绝,又看了眼那黑袍人,终于,她的眼中再无留恋意,随着枫夫人上了马车。心和已经在马车上等候多时了,看着昭君脸上的泪痕,心和有些担心地开口道:“姐姐...你...”
昭君扯出一丝笑容,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姐姐没事.”
可惜,满座衣冠无相忆。
看着昭君的马车渐行渐远,韩信轻轻叹了口气,看了眼身边被黑袍包裹的人,问道:“真的不去看看她吗?她这些年真的过的很苦。”
黑袍人没有回答,他当然知道昭君过的苦,在这个男权的社会里摸爬滚打,能不苦吗?整个家族的一切都落在了那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肩上,他好怕记忆中那个精灵般的女孩会被那些权术压垮。
“看到她头上戴着的珠翳了吗?她真的很爱你。”见黑袍人不说话,韩信轻轻地道。
珠翳是唐帝国的一种头饰,由珠宝制成,依照宝石的价值而决定珠翳的价值,从底层民众到王宫贵族,都有佩戴珠翳到习惯,要知道,在大唐,只有出阁的女子才会这般佩戴。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在这乱世当中,儿女情长,最是无用。
“去城门看看吧。”黑袍人终于开口。
韩信叹了口气,“情深缘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