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世勋篇 伶人【BE】

耳边是吴世勋带着喘息的承诺。泪水再次汇聚，我想这一次，我是真的放下了。

牧薄凉会一直一直一直爱着吴世勋，哪怕河川枯竭，山峦倾倒，我也会爱着你，直到死亡。不！哪怕是死亡，也无法分开我们！你我的骨血早已融为一体，就算是黄泉之下，碧落之巅，我也一定会找到你！

只是，我没有考虑过，吴世勋真的有我爱他这般爱我吗？

爱情里，最先动情的人永远都是输家。

我愿为他倾尽所有，愿为他上穷碧落下黄泉，只是因为我爱他。而他，也愿为我做到如此地步吗？

或许，时间会给我答案。只是，我的时间太短了，我还没过够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就该离开了……老天，对我永远不公！

恍惚着，一时有些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但当怀抱着我的手臂收紧，裸露的肌肤相触，他的温度传来，躁动不已的内心瞬间平静，不再泛起一丝波澜。

侧过身子，隔空描绘他的睡颜。

世勋，我真的很想很想陪你看尽世间繁华，走遍名山大川，与你一起白头到老……可惜啊，我要走了！

身子紧紧缩成一团，窝在他怀中，呼吸间满是他身上的淡淡奶味。

以前我还好奇，怎么七尺男儿身上会有这种小婴儿才有的味道，现在我想我应该能理解了，婴儿最是纯真，没什么值得他们记住也没什么能让他们烦恼，前一秒发生的不愉快下一秒就会忘记。

所以，世勋，我希望明天，你也能忘记那些不愉快的事，要是可以别再记起了。我的世勋值得最好的，如此不好的我还是尽早忘了吧。

脚下踩着满是翠绿青苔的石阶，摸着腐坏的木制雕花家具，指尖擦起一层黑灰。这个地方，不知被遗弃了多久。

我站在园中环顾四周不复往昔光彩的红绸缎，看着那些破败凌乱的桌椅，悲从心中来。

“哒哒哒”，锣声鼓声响起。

戏，终是开幕了。

唱戏的开了嗓子就必须唱完，戏已开腔，八方开听，一方为人，三方为鬼，四方为神。

忘了从哪听来的话，却一直铭记于心。

园内只有寥寥几人，听着台上的吴侬软语。我静静立在原地，耳边是如风般的细语，眼前是百年前热闹繁华的戏园。

不知何时，天雷阵阵，大雨倾盆。台上戏曲还在继续，台下观众却已没了踪影。冰凉的雨水打在我肩上、发顶，眼角发酸，曾几何时，自己也是一个人在台上唱完了所有，唱完了过往，断送了未来。

一把伞挡住雨幕。我呆呆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吴世勋瞧见我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也是慌了神。他一把捞过我，紧紧抱住我，试图温暖我早被雨水打得失了温度的身子。

也许是他的怀抱我太过眷恋，又或许是想到了我的结局，我竟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嚎啕大哭。

我哭了很久，也想了很多。最后，千言万语化作一句

我紧紧拥住他，将脸埋在他胸膛上，我不想他看见我此刻的表情，一定很狰狞。

挫骨扬灰之痛也不过如此。

我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那一瞬，我仿佛听到了唢呐的声音，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眼前飘过一根根红色绸带，喜轿停在戏园前。

我看见吴世勋穿着大红喜服踹开轿门，抱起花轿里的新娘跨过火盆。就在进门前一刻，一阵风吹过，拂起喜帕，帕下是一张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那新娘正是我。

喜乐不断，祝福声不绝。

最后看了一眼喜堂，笑着和他们挥挥手。

世勋，永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