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光了

敖寸心却不慌不忙，只笑道。“承蒙甄公子看得起，只是……”

眼下余光不自觉朝一旁默不作声的杨戬望一眼。“只是，婢家亡夫仙逝三年有整……讲难听点，便是个寡妇。如此这般公子还能不嫌弃，我就只跟着公子去。”

“寡，寡妇？”

一句话出，甄少爷惊得扶桌子。

阿婶也是没想到，却做了多年媒婆，使她的承受力反应力比常人好上许多。

她安慰着甄少爷，却是说些什么自己也不知道。“寡…寡妇好啊，有经验，会伺候人。”

这下要换寸心扶桌子了……

大惊大喜之间已经令甄少爷脸色苍白，谁又能想到一个这样妙龄的姑娘都已经是嫁过人的！当真是命数坎坷又传奇，哪是他一介凡夫俗子可以掌握。

他有些不敢相信，只报一丝侥幸心理又复询问。“敢问…小姐先夫何许人也？”

“免贵姓杨。”

人挤人的小茅草屋里突然传来一记冷冷的声音，顿时室内温度陡然下降，每个音节里充满了储蓄已久的杀气，如暴风雨前夕，平静冷酷却压抑得人喘不上气。

这句话，自然不是来自敖寸心。

甄少爷一双骨碌碌的眼睛缓缓向床榻上移去，连带着脖子转过去的动作也生硬又艰难。

榻上的病秧子不知何时已经整个人直直坐了起来，屋里光线不好，偏偏他睡在一块角落，坐起来的一瞬间发丝也跟着搅动。两道目光射来，狠戾阴郁，活阎王一般，灵异得让人感觉背脊凉寒。

“杨大侠……有妻如此，羡煞旁人啊。”

“过奖。”

“…那小生……”

“拿上你的东西，给我滚！”

可难见真君大人这样脾性不好，连寸心也跟着怯怕，只得装傻着帮甄少爷拎起大包小包送他们出去，临了礼貌性笑着招呼他们有空常来玩。

甄少爷自不用多说，出了门只顾撒丫子跑，踉踉跄跄着什件落了一地捡不赢。大婶媒婆当得失败，怕是讨事业的金字招牌毁于一旦，气得着紧，怪寸心无端扯谎害她生意难做。

正责难，她老人家又去菜园里将最后几棵零星的秧子一并摘了走，寸心只得由着，望着光秃秃的田里伤感叹气。

回屋时，发现真君正坐着等她，那个冷若冰霜的范儿，冻得屋子里跟冰窖似的。骨头汤的水蒸气隔在他们之间，衬托得人也变成虚幻。远远的，阿苋瞪着铜铃一样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将他望着，装傻装得天真无邪。

那个人啊，即使低到尘埃里去，难掩的是通身凌冽的风骨。发起脾气来，造出一手遮天的嚣张气焰，不言不语不打人，才只虚张声势，却已令她忌惮三分。自此一身的泼皮跋扈劲儿为他收敛，言听计从到，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忘了。

“寸心，过来。”

这话随意到，仿佛是在说‘哮天犬，过来’。平时他遛着那狗子喂饭也是这么叫的，就差吹声口哨，逗得她摇尾巴。

杨戬，你欺人太甚。

我又不是你家的狗，你叫我过去我就过去？我堂堂西海龙宫三公主，不要面子的？

敖寸心心里藏了暗火，吹胡子瞪眼起来，拳头攥得紧紧，大摇大摆着四五六七连步走到杨戬跟前。“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