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

“你当着旁人，管我叫弟弟？”

当是什么，原是兴师问罪翻起旧账。

寸心陪笑，“权宜之计，也显得真君您年轻不是。”

“着了邪风，嘴歪眼斜，能发癫痫还是怎的？”

这叫什么话，这般的好模样发起癫痫是要吓死谁？莫不是忘记敖寸心于他眼里是多么恶毒眼浅，又见色起意的一个人，真是他杨戬面瘫斗眼起来，指不定早被她扔了，就跟当年扔小玉一样。

寸心继续笑，“权宜之计。”

“说我死了三年，害你守了三年寡，便也是权宜之计？”

一言既出，敖寸心立刻笑容敛去。周遭氛围凝固，似有另一势气自她眼中升起，正与他的冷冽势均抗衡。

今儿真君的话许是太多了些。

她承认自己或许言语有失之处将他惹恼，却大抵仅仅顽劣撒野。倒是他，这样拎不清的话说出口，又是个怎么的意思。

“自然是，权宜之计。”

三个‘权宜之计’，好上又好，当真是好得紧了。杨戬心里不甚滋味，也不知这样不着体面的话怎的脱口而出。

怕是自己都不知会有这般缱绻，当她千年魇醒，独善抽身，他一个人站在沙滩上，还留恋她指尖的余温，想抓住什么，却终是落回空手。

所爱，所义，明明再简单不过的两码事，却鲠在他们之间多少年。她总能将感情与恩义分的那样清楚，爱上得轰轰烈烈，放下得亦很决绝；偏是他，时常将子虚乌有的责任和妻子的恩重如山担在身上，都忘了曾经要与她一生相知相守的初心。

爱一人，从不是背负，当它被冠上负重之名，便早失了此间意味。

她救的你，你第一眼见她，该是心有一池涟漪。若不自知，如何以身相许？

而今，自知。她不稀罕，你又当如何？

禁不住她的戏谑顽笑显了形，是不是就意味着，看似相安无事的表象也会就此撕破，她会躲你越来越远。

是啊，若不是凭她可怜你吊着一口气生死不能，你以为，此生，还能有与她再复得见的机会？

许是见他坐着了这么久，身子骨硬朗到不行，寸心有些高兴，想着以毒攻毒果真可见奇效，冰凉的小手掐在杨戬的脉搏上。

确实，他的脉象较之前平稳许多，也不知是这气一气帮他疏通了筋骨，还是这多天以来他曾背着她韬光养晦。

寸心有些惊喜，“你好些了？”

好了甚好，好了甚好。她可以丢开这个包袱，也再不用担心自己把持不住，哪天兽性大发起来半夜爬到他的床上去。

造孽啊！寸心想，那晚的事可能是她漫长神生中，最耻辱的一段黑历史。虽然她这一辈子糟点多多，到死都是各仙家茶余饭后的笑柄，但她自认不后悔，也觉得对得住自己。

唯一这次，她不想与他有私人攀扯，只想勤修行，多为善，安分守己做个老人家，保证晚节清白，不好情情爱爱让老树开了花。

以前，她欢喜他的一切，更欢喜他的脸蛋。现在，她不敢欢喜，脸蛋嘛，这么多年怎么着也该看腻了。

所以说，收收色心。高岭之花掉进泥巴里也是纤尘不染，咱不高攀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