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伤势比较之前已经是好太多了,内忧外患排解,除却开天斧的那道真气清除不能,导致自身真元无法聚拢,奇经八脉阻断。就算他是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强聚内力,真气反噬一样会冲得他伤上加伤,稍有差池,也是危及性命的事。
就是这样,如此反复,她明明再清楚不过,却也不敢劝诫一句。
也是啊,他是谁,他是杨戬啊。
这个名字,曾经每每被人提起,无不是闻风丧胆,或是谈之色变。那样的他,怎么甘心一辈子只当一个废人?
她便只能由着,复发了就治,治了再复发,一路磕磕绊绊,也不知哪日是个头。
天刚放亮,寸心端着匏瓜卺给零星的菜秧子浇水,下塘洗衣裳,去山上捡些干柴,回来时天已大晴。偶尔给哮天犬改善一下伙食,熬一锅大骨头汤。
高汤在炉火上呼噜噜的响,立春还冷,热热的水蒸气雾一样将小房子填满。香味熏得狗儿涎水直流,寸心手里得闲,又捡起针线缝着打趣时间。屋檐上的一排竹铃相互击打着,声音很是动听。
如此岁月静好,反而衬托得隔壁家大婶子说笑声又大又清晰,连带着天地也跟着抖三抖,以至于她领着一少年出现在敖寸心眼前,寸心都只微张着嘴巴呆呆望着,手里的绣花针都掉在了地上。
那少年许不足弱冠的年纪,穿着上也贵气得体。感觉寸心正看他,竟是羞红了脸面,忙不迭怯怯畏畏拱手作揖着自报起家门,眼见着汗都要跟着下来了。
“初见小姐,多有唐突。小生甄琼……门神秦琼的那个‘琼’,字号‘酉乾’,《颜氏家训》有云:‘二在天下为酉’,取‘酒’意,象酿器而中有实。”
好个‘甄琼’又‘酉乾’,也不知有的是酒还是钱。
倒是个眉清目秀的纯情少年郎,于她配对,怕不是老牛食嫩草,辣手摧鲜花。寸心这样想着,眼底里抗拒之情细细滋长。虽说现下仙凡恋没什么大不了,她却也不能眼睁睁由着这样的大好男儿被自己耽误。不说远的,只说哪天控制不住显了真身,一条粉龙在他家祖宅上空盘旋,还不把人家吓死?
她清咳一声,把隔壁家大婶拉倒一边。“阿婶啊,我都没答应,你怎么能把这小孩儿领我家来。我可跟你说,舍弟自中风以后脑子也不甚好,保不齐邪风发作起来,嘴歪眼斜着要跟人拼命呢!”
“瞎说八道!你弟弟斯斯文文的,哪有你说的那么骇人?”大婶立刻叫她打住,“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既知我来,好菜好饭都做上了,又怕丑个什么劲!?”
怕丑?一个嫁过人又被夫家‘放妻’回来的老姑娘,皮都有三尺那么厚了吧。
寸心心下冷笑,眼睁睁由着阿婶带着那个腼腆的小少爷把手里的各种礼物放下,其样式繁多,毕生难见。
叫什么‘甄酉乾’,怎么也得叫‘真有矿’才是。
大婶一直嘚吧嘚与甄琼讲着寸心离奇的身世和悲惨的遭遇,一路听下来,完全是敖寸心当日同她老人家哭诉得出的翻版。适当添油加醋之后,成功哄得那纯情少年深信不疑,继而心仪暗许,口口声声保证要一生一世照料好这位未来夫人和未来的小舅子。
眼看未来小舅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甄少爷唯恐是自己急着献殷勤让人觉得他不妥当,连忙又跑到小舅子的床前发了几个毒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