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鸡毛满地,哮天犬嘴里含块生肉被寸心打发到外头吃去,晃晃悠悠着鸡血滴得到处都是。几乎每一方空气都夹杂着几丝飞禽类独有的膻臭,这对于一条龙来说,简直是一场噩梦!
她将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不下三遍,就连跟此不搭界的里屋也同样逃不过被修整的命运。
最后,她走到真君跟前,虎视眈眈地将他盯住。
难不成她打扫卫生,还要把他充当秽物扫出去?杨戬心下有点把子不大好。
这个女人,许是幼年误食了朱砂,又许是脑子被开过光,故而行事愈发疯癫乖张。一时哭,一时笑;前脚还客客气气,后脚就跟你闹个没完;似乎是什么都不在乎,却能为你不顾一切;明明嘴上刻薄得很,巴不得你死了以后她好早些丢你去水里喂鱼,却真到危难时刻,毫不犹豫去到你身边。
杨戬想不通,看不透,不知道她图的什么,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才能当得起她的情深义重。
每次她来到他的身边,他总会紧张,不可名状的担心害怕。害怕一切不可抗力,害怕不能完完全全将她认清,害怕她会是自己的弱点,成当劫后余生唯一的此生眷恋。
其实担心又有什么用……想来这两年,我原本早该死了,除却对你的承诺,除却你警告我‘不许死’,左不过是,你早就成了我的此生眷恋……
所以,现在,她又发起疯来,是要做什么?
敖寸心却是个天生没眼力见的,只俯下身靠他越来越近,完全不在乎那人眼里正抑制着多么深的抗拒和慌张。
她学着哮天犬的样子,鼻子撅得高高,撞在真君大人脸上,再沿着他怀中一路向下,全身都嗅了个遍……嗯,挺干净的,没什么奇怪的味道,不用洗被子,也不用拖他去皂粉里搓一搓揉一揉。
杨戬惊恐地仰视着寸心,只觉得她那一对鼻孔最是扎眼,越盯着看,越是觉得放大了无数倍,与猪八戒的那一只好鼻子贴合起来,怕不是同猪胎的一对孪生兄妹。
收拾完,寸心沐浴换衣不下三趟,皮都搓去一层,一想到那只鸡的一身羽毛,如阴影一样挥之不去,回来又把狗子抓到塘里刷了一遍,由着它在日头里自行风干。
自那以后,敖寸心与杨戬之间的对话更少了,寸心为了避免自己半夜梦游又爬到他的床上去,到外间支了板子。没事只在外头待着,有什么事由他只管唤一声。
如此,两厢安好,无事度日。
为了排解生活中的乏闷,她与他渐渐同凡人一样过活。清晨,她会去菜园子里给秧苗浇水,煮上两碗稀粥,问他要不要吃,不吃就倒了喂狗。
会绣一些绢袋,裁几件衣裳。一千多年,已经令她的女红足够好。她耐着性子,指上的绣花针灵巧穿梭,丝线缝去了昭华,绣过天边,牵住暮霭。明月升上来,掌灯烛火,火光微晃,摇曳在她脸庞,杨戬远远看着她,以为髣髴似梦不真切。
田里的青菜被那个婶子拔去了一大半了,只剩下零星的几棵,还不够一盘子。寸心叹息着摇摇头,端起一边的木盆对哮天犬嘱咐他看家,不要再出去闯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