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平静,真君大人给予的反响亦很平静,却是谁也不晓得她的平静之下憋笑憋得多么辛苦,他的冷漠背后又含藏了多少道不尽的意味深长。
做下这样的丑事,也忒丢神仙的脸。杨戬叹口气,“劳烦三公主把哮天犬赔给人家罢。”
那边哮天犬听到这句,耳朵跟着猛地竖起来。
谁家的是金鸡还是银鸡,怎么还这么值钱了!他越想越气,嗷呜一声冲出去欲找那人理论,却一张嘴半句人话说不出,一连串“旺旺”声着实响彻了云霄。
寸心见势头不对,更害怕那狗子撵了鸡还不够还要撵人,赶紧冲出去拦。
来讨债的是位妇道人家,估摸四十余的年纪,敖寸心出去看时,整好赶上那婶子与哮天犬一人一狗正对骂得起劲。
亏得那狗儿还肯听她的话,寸心只呵斥一声它的名字,它便老老实实回到她脚下。
“你家狗凶得很呢!还叫什么哮天犬,怎么不叫二郎神?!”
“是,大娘教训的是…”
“一看你就是外来的,也敢由着疯狗来偷我们家,也不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方!”
“是,初来生疏…诸事不明…”
寸心一味陪着笑,倒给对方留了好印象,趁着那妇人语气松软下来,忙将人请了进来,让其与那老母鸡见上最后一面。眼看婶子对着一只鸡也能哭得这样肝肠寸断,想必是此鸡生前福泽深厚颇受主人家的善待,这一夭折,所有心血付之东流……恐怕,要赔偿的不止一条哮天犬能解决了的了。
赔钱?怕是一文也没有。她在西海关了几百年,早不知人间岁月是几时,正通用的货币更不晓得长什么模样,拿法术变都变不出来。
敖寸心干笑着,怕那老人家哭得口渴,还去给她倒了一杯茶水。
“婶子你看我家这条件啊,吃了上顿没下顿,养的黑狗瘦得不成形……家里还有个病人需要我照顾,真的是没钱赔给你啊。”
“病人,你相公?”
这可把寸心问住了。
少女自古慕英雄,曾经的她也莫不如是。他好看,威名盖世,叛逆又嚣张,是世上最完美的人,在她心里,从没有一个人能与他比较。
与他同行江湖百里,以为到了结局,却总宁不过合久必分。自此不钦枭杰,毕竟枭杰善始不善终。
“不不……他,是我弟弟!”
这话说得也挑不出差错了,论年纪,她比那位虚长一二百岁,虽然龙族与人的命数不好相提并论,从破壳到出挑更是比人慢了许多……但大了就是大了,多得一时一刻也是比他大。那小子的生死都掌在我手里,我揩把他的油又能怎么?
想好体面的情由,寸心开始楚楚可怜地掰扯起她这个苦命的舍弟是怎么体中风邪,怎么散尽家底为他求医,一个弱女子怎么辛辛苦苦操持着家计……如何显得惨如何瞎着编,扯皮扯得眼睛都不眨一下,硬是将婶子感动得痛哭流涕,绝口再不提赔偿的事。
人走茶凉,寸心放松下来,深呼一口气,远远由着那妇女挖去了一旁田里好几株菜秧。
一墙外的这位耳朵精明得很,她们方才说得,他且听了个一字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