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燕青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等来的是裴子文良久的沉默。
他被突如其来的真相搅得心神不宁,这一刻,他一千年来心中的死结好似打开了,他执着地想要再见到肖燕青,想要问她的那件事,如今也不必再开口问了。但是他宛若又听到自己内心深处对自己发出了拷问:法海,你想问她的,只有“你为什么突然离开”吗?你想说的只有这一句吗?你不想说些别的吗?
他踟蹰了,他不知道,就这些陈年往事,他该如何开口,“没什么,就是她担心你和我捉妖有个三长两短,提前说好,拿我兴师问罪。”他何尝也不是在自己骗自己。
“哦。”肖燕青知道,裴子文在敷衍自己,但是她又清楚以裴子文的性格,他说出来的话,就不会再收回去。所以她根本没有追问的余地。
“和李郡导演约好见面了吗?”
“约好了,就五天以后,在他家的茶楼。你后天下午别忘了叫上我去给你取西服!”
肖燕青忽然觉得,她和裴子文又回到了曾经互相陪伴在对方身边的日子,但她又告诉自己清醒一些,这些也只不过是为了帮他捉妖罢了。在她心中,时过境迁,就算他不是僧,不是佛,却还是像曾经一样,心中仅怀着天下苍生,高于一切。
五日后,肖燕青、白素和裴子文,按照计划,又去碧云茶楼拜访了李郡。
李郡见了裴子文,先是激动地握手和自我介绍,但细细打量了一番后,又皱起眉头,“我听白小姐和我说,您和那金山寺住持是故交,愿意来帮这个忙,我真的是太感谢了。但是您为何和这照片上的住持,长得一样啊。”
“是这样的,我几年前为了深入研究佛教,去金山寺出家一年整,当时就是受了金山寺住持的剃度,为了保存研究资料的目的,拍了张照。这次,也许是某个环节搞错了,最后把我的照片登了上去,让您见笑了。”
“原来是这样啊,抱歉抱歉。裴教授,您的研究精神真的太令人敬佩了,我只认识些带发修行的,您能剃度修行,真的是不一般啊。”李郡闻言,对裴子文更是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年纪轻轻,有高深的学术造诣和沉稳的心性,令他十分欣赏。
“您过奖了,李导。我接下来还要劳烦您指教,我虽对佛学略有研究,但是做影视剧顾问,还是第一次,还不清楚都应该做些什么。”
“来来,我们先喝上茶,我慢慢给你讲。”李郡为他斟上茶,打算同裴子文来个促膝长谈。
裴子文和李郡,这一谈便是一个钟头。从佛教的传入,到南朝佛寺的兴建,到坊间流传的佛家传说,再到当代佛教的发展思路,裴子文仿佛还真的就是个宗教学教授。
肖燕青见自己插不上话,便早就拉着白素去窗边坐下,边喝茶边赏湖景。
“这西湖你都看了一千年了,有什么好看的。”白素放下手中的茶盏,叹了叹气。
“有很多事情,是做一千年也不会腻的。”
“也包括等他再与你相遇?”白素冷冷地反问着肖燕青。她在无尽生命长河中,爱过的人,无一是肉体凡胎,终有其阳寿尽了之时,生离死别之日。她已不会再让自己陷入爱情,但她深知,妹妹是没那么轻易放下的。
“姐姐,对我来说,永远都不会有两厢厮守,只剩一厢情愿,又有何不好。我单方面宣布离开他,是我一厢情愿。他说不再见我,我却还抱着希望,也是我一厢情愿。现在即使是因为要捉妖,也想呆在他身边,也是我一厢情愿。姐姐,你说,我这一千年的日子,被这些一厢情愿填满了,不也挺好。”
白素心里其实很清楚,他们不过因为一段没有说开的误会,把自己封闭起来,一封就是一千年。肖燕青觉得自己一厢情愿,裴子文何尝不是也觉得自己一厢情愿,想到这里,白素无奈地笑了。她承认自己有私心,不想把事情说透,她怕小青打开了心结,会再万劫不复。但她又觉得心有不甘,明明是爱着对方的两个人,都觉得自己一厢情愿,她能为妹妹做的,却只有冷眼旁观吗?
“这臭和尚演技也是影帝级别了吧,任谁看了都信他就是大学教授。我看后面的开机的事我们也不用担心啦。”肖燕青朝着裴子文的方向看了看,伸了个懒腰。电视剧开机的事情解决了,更棘手的还在后面。
李郡也是雷厉风行,半个月后,剧组正式开机了,前期拍摄就近原则,先在江浙沪等地的外景地展开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