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梦（1）

究竟是什么时候爱上墨鸦的？

白凰不知道。

太过萌芽的爱情，迎来的只有胎死腹中的结局。那天的天气异常的好，但即便是万里无云，连阳光都那么温暖，温柔到极致，可是因为是秋天，白凰只能窝在床榻上喝着一碗又一碗的汤药。

墨鸦不会夜夜回来陪她，白凰也从来没有留门的习惯。梧院的大门对墨鸦来讲上没上锁都是一样，墨鸦从来不会走正门。有时候听到墨鸦的脚步声，白凰如若醒着自然也会直接去为墨鸦开门，只不过通常还没有墨鸦翻墙进屋来得快。一直到入夜，白凰才警觉地闻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甜味。

她听见门外有敲门的动静还有些意外。这么多年除了上一次墨鸦被流沙的人伤到以外，还从来没有过虚弱到需要敲门进来的时候，和上次重伤才间隔不到一年就又成这副样子？

她始终知道墨鸦是做什么的，也知道每天每个月有多少人会死在墨鸦的手里。可是她没在乎过，才满十二岁的姑娘打从不识字的时候就是在这里长大，不去看梧桐林外的世界，也不习惯关心太多的东西。她不喜欢为了不熟悉，不相干的人和事上心，她喜欢窝在墨鸦怀里，她喜欢和墨鸦在山林间相互追逐，也喜欢被墨鸦逼着学东西。

她喜欢墨鸦。她知道，墨鸦也知道。

白凰越是走近大门血腥气就越重，才一推开门，门前已经跪下百余人打头的是她眼熟的一位将领，还有被将领搀着的已经失去意识的墨鸦。她很少见到墨鸦太过狼狈的模样，起初墨鸦受伤时她还被吓哭过，那时候墨鸦一边把她抱在膝上给她顺气一面还要自己上药。有时候她的眼泪还会滴到墨鸦的伤口，墨鸦会轻轻拍打她的后背温柔责备，可是就算责备也不过是说一句：

“你看我手忙脚乱的，还得照顾你。你能不能给哥哥省点儿心呀。”

从来没有一句重话，连她皱一下眉头多叹一口气都要跟着心惊半天。她被墨鸦捧在掌心视若珍宝，分不清究竟是爱怜还是其他的情感；正如同墨鸦于她不说是如兄如父，太过暧昧的分界让心智不成熟的白凰彻底将依赖，喜欢，倾慕通通混合在一起，爱情生长在本不该萌芽的季节；如若墨鸦再多坚持两年，一切都会发生改变，可是并没有。

白凰慌慌张张地将墨鸦半拖半背地移到室内，本来还想将墨鸦的衣服脱下，此时才发觉墨鸦的黑衣都是混合着血液，粘在肌肤上。胸口一处被箭划开的伤口还在不断向外溢血，皮肉也跟着向外翻着，白凰想把墨鸦搀上床榻，手才碰到墨鸦的背部却发觉指尖有一块塌陷下去的地方，缓缓将手撤出，一片血红。白凰那一刻有些想吐，胃里跟着急剧翻滚着，白凰弓腰偏过头开始干呕眼泪也跟着滴落下来，踉踉跄跄地取回药箱，用刀划开墨鸦胸膛上的衣服，混着血肉粘黏在一起的伤口是手指粗细的小洞，白凰知道方才摸到的后背的那处塌陷和此处想通，显然是被利箭贯穿整个身体造成的。

她分不出来箱子里的药都是做什么的，只是什么都倒出来一些，慌慌张张抓到一些止血的东西就一股脑地倒在墨鸦的伤口上，不断用手去试探墨鸦的鼻息，微弱的吓人。做什么都是颠三倒四的，翻出些止痛丹药就往墨鸦嘴里塞，塞进去又被墨鸦给咳出来。连忙兑着温水化开，又扶着墨鸦的头让墨鸦喝下去，眼泪流了一天一夜，墨鸦才恢复些意识。

不知道为什么，她更加不安起来。

墨鸦勉强撑起身子半靠着垫在身后的软枕，伤口被弄得乱七八糟的，他一手带大的小孩儿才一张嘴，连嗓子都哭得半哑。说起话来也是上句不接下句。

“墨鸦哥哥，你不会不要我吧？”

“他们，他们在外面，我叫他们帮我，他们不进来！墨鸦哥哥，他们为什么不帮你？我怎么叫他们都不进来。”

“墨鸦哥哥，我好害怕。”

幼时才会犯的错误此时也要开始场景重现起来，眼泪大颗大颗打在墨鸦身上，有些还滴在墨鸦伤口周围，蛰得墨鸦倒吸一口凉气。白凰连忙用袖口擦掉眼泪，还在巴巴看着他。

他知道，他活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