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这灼华姑娘怕是疯了,才敢做这些御尸驱鬼的把戏,这消息并没有直接在阴阳家彻底传开,星魂便已经从内部下了消息,将这件事完完全全封锁。可终究还是让少数人得出个些微不足道的讯息。
所以现在。
“我知道你修炼傀儡术已经许久了,怎么?你也要和你的星魂大人一样,要把这阴阳家的禁术都试一遍?”
格挡着的屏风后面传来清冽的声音,白凰不把这讥诮当成什么,斟满酒水从屏风下面递过去,又为自己满上,小酌一口,才缓缓带着调侃意味的评价“我还以为你这嘴上不饶人的性格是佯装出来的。想不到原来秉性本就这样不够稳重。”
白凰瞧见这酒水没动,好言又道“我猜你已经许久没碰过这些上乘的佳酿了。”又将手袖中的烟管装好了烟草一并从屏风下头推了推。白凰瞧见烟管被拿走,不一会的功夫,这间雅士里便升起一缕青白的烟圈。
“没想到唤我来的人会是你。你从哪拿的名单?”屏风背后的声音淡淡询问,一语道出此行见面后心底的疑问。如若不是来人身份特殊,恐怕她当下便要怀疑自己已经暴露了。
这还需要名单吗?白凰笑着将另一支烟管放入口中,轻嘬一口,回答伴着烟草香一并呼出。“我当你有多冰雪聪明,原来只是墨家人当局者迷而已。当年燕丹在赵国曾重金布下一枚棋子,只作为今后风雅局面上王孙贵族之间的一位红颜听众。”
不然又如何能做到在殉情时那么准时的出现在高地?白凰轻笑一声,又道“只是从一开始他便打错主意,哦不对,是晚了一步,早在你成为燕太子丹的棋子之前,你便已经是秦国布在飞雪阁的一枚凶器。”早在墨家机关城时白凰便察觉到这个人哪里有些不对劲,这种事情只有局外人才能看清究竟哪里有岔子。若不是有哪个人在有意放行,又如何能做到真的让墨玉麒麟毫无阻碍地通过层层守卫?
易容术再如何精通,可若是和正主碰了面岂不是不妙?只有一种可能,便是墨玉麒麟完全清楚他根本遇不上端木蓉。后来端木蓉重伤昏迷,隐匿地点被发现,究竟谁是奸细就是真的一目了然。
能清楚端木蓉夜间一切动向,却不引人怀疑,必然是一介女流。起初若说这端木蓉是奸细,也是值得推敲。可这端木蓉重伤以后……那枚留在碧血玉叶花旁的白羽便让白凰彻底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我本来还在猜测端木蓉和你究竟谁才是奸细。可你留在那里的白羽,才是你暴露的根源。因为从始至终,端木蓉根本就没见我用过白羽,只有你。一个有着秘密,高渐离又能袒护你,没有人会存心过问的你,才是奸细的最优解释。”
屏风后的人沉默良久,拍手称赞道“果真冰雪聪明。所以你才会让赵高大人知晓了你在祭神典上的计划。你算准了我会把消息散布在墨家。”白凰恩了一声,又将烟草一并又分过去一些。“你年龄不大,怎么连烟枪都碰过了?”
“之前也碰过,近些年在阴阳家也就戒了。不然你觉得我的嗓音真的只是日夜哭成这样的?”女孩儿托着烟枪,鼻息间冒着烟气,两人吞云吐雾的,呛鼻的烟草味将整个雅室都浸了个遍。“说吧,你要我做什么?”那人将窗缝开得大些,叫这味道也能散的快一点。
“你不恨我?”白凰半眯住眼睛,缓缓放下烟管。
“我没有资格恨你。”那人轻声说道。都是自己的选择,谁也不能怨,从开始便没想过会是完美的结局。她看的明白,如果说要恨,她却更难过于他至上的意志,高于一切的信仰,他的死,是他自己的选择。
白凰却被这样一句话懵住半天。无论怎样,她都是抱着让高渐离必死的心态完成的计划。即便高渐离没有死于她手,,可是的确也是她的缘故。
“我说是你的错,难道你会忏悔吗?”那人又问。
“我不需要忏悔。”白凰回答的很快,随即自己也有些惊讶于自己的答案。即便来回思索千次万次,她也一样会说她不需要忏悔,可她却还是惊讶于自己的果决。好像哪里,有些不对。
“你真的很适合做一枚凶器。”那人这样感叹道。
“你的主人,赵高大人也是这样评价的。”
她第一次察觉到,自己深入骨髓的无情,便是在此时此刻。原来她和别人,都是一样的;她仿佛没有资格指责谁,埋怨谁,可却又止不住心中的恨。“你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那人只听一半,就明白她到底在做什么。“你在惩罚谁?嗯?灼华姑娘,我会帮你。但我奉劝你还是想明白的好,心底压着太多的恨,到最后你自己会后悔的。”
即便是等到那个人起身离开,灼华呆呆坐在屋子里也没有什么反应。在这种世道里,生死皆不知缘由何处能定,本就是没那样珍贵的东西;无论是谁在索取,结果都是一样的。她不想后悔,也不愿委屈自己,更不会蛰伏这么久,让一切都白费。
她将窗扇完全打开,熙熙攘攘的声音一并涌进来。白凰站在高处俯视着下面人来人往的街道,缓缓收紧握着栅栏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