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誓言

比起先前那些日子，近来星魂刻苦的程度可能要比当年刚刚晋升至左护法一位时更甚。白凰想起自己病着的那一日，虽然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可醒来的时候确实睡在星魂的榻上，她其实是有些窘迫的。

星魂不去解释，她也不想着星魂不去解释是为了什么，她也不想着去问。只是捱着日子守在阴阳家代替星魂处理大大小小的事物，搞不清楚就去大司命那里过问几声。日子过得很快，转眼过了年，连元宵节都快到了。

她垂眉揽紧肩上的大红斗篷，任由雪花一片片附在锦缎上，只身一人立在雪里，前些日子过年那天星魂赠给她的，还顺走了她的一对红玛瑙镯子。当时她也是没什么东西在身上，赠予他的东西女里女气的，也未曾注意。与身上这件大红色素罗白狐狸毛斗篷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星魂大人？”她敲了敲门，这是阴阳家外院单建的一处阁楼，从前听说是历代阴阳家长老闭关的地方，她也未曾进去过。里面由内至外打出一道光环，将白凰震退几步。还未缓过神，就听见星魂将门吱呀一声推开，探出头看向白凰。

“何事。”

“今天是元宵节。上次灼华答应过您要另送您东西。不知您可否移步随我去瞧一瞧？”

白凰轻呵出一口热气，一团雾气在她与星魂之间散开，星魂眯了眯眼睛向外看去，正下着大雪，天地间的一片纯白衬得白凰的一袭红衣格外出尘，果然没有选错。他侧开身子，让白凰进去，女孩儿经过他的身边时带着一股子寒气，室内的暖意将白凰身上的冷意强逼出去，白凰不禁打了个激灵。从前白凰自己着衣时总喜欢一些天青色，黛色，或者是月白色的衣物，星魂只觉得哪里怪怪的，虽美，却还缺些什么。自打那次白凰穿了一次红衣，才叫星魂恍然大悟。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配那些素气的颜色实在太可惜，只有姹紫嫣红才衬得上脱俗而厌世的相貌，不妖不媚只带着生而出尘的冷，远离尘世的邪，浑然天成，美不胜收。星魂实在想不出白凰长成以后，究竟会出落成什么样子。

“这些天外面总会降雪，你身边没有侍候的就别自己冒着雪在外面站着，推门进来就是。”

“大人闭关，灼华若是打扰了您的修炼，恐怕不好。”

星魂捡起搁在暖炉边上的外袍披在肩上，偏身面向白凰反怼道“那你敲了门难道就不算打扰了？”

这也只是他的随口一说，半点不见他有哪些教训人的意思。白凰咧了咧嘴跟在星魂身边，路过门口时将门后的油伞取出，在星魂头顶撑开，才出门几步，星魂便轻轻啧了一声。

他甚至都不必仔细看就能发觉，这伞举得歪了许多，大半数都撑在他这边，白凰近乎只占一个肩膀的面积在伞下，和不打伞几乎没什么区别。

“灼华。”

“嗯？”

“我是姑娘家吗？”他叽诮地发问，又指了指头顶的伞。白凰僵住半刻，眨巴眨巴眼心里面也在跟着转，她不是偏要将伞倾斜过去，星魂提醒她时她才反应过来这伞打得不太公正。她喃喃地回道“我幼时是在北边山野长大的，北面冬天里下了雪不打伞也不碍事。可大人您若是着凉，岂不是灼华的错？”

这话是真的，年幼时她的确从来不曾撑着伞在雪里走过，许是王孙贵族皆是娇生惯养的，咸阳这面的人也不曾见过顶着雪天出门的有多少，无论贫富，出门总会带着伞，走在雪里倒像是有一些特有的仪式感。

星魂听出来白凰这话说得只是在为刚才的事情寻个借口，不免轻呵一句，伸手将白凰握着的伞柄揽到自己手里，端端正正在二人之间立定。“你好好想想，究竟谁才是弱不禁风的那个。别年前病了一场，年后拖到春天没日没夜病个没完。”

又向前走了几步，星魂又再次强调一遍。“阴阳家大弟子之位，是为了服从我的一切指令而存在。而不是要一个咳个没完的病秧子。”白凰眨眨眼，低声答应下来，星魂才瞥一眼她后不再数落，他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法子能够做到有意无意地提醒她不要那么随意折腾身体，本还想着把兜帽给她盖上，索性中间这段距离是可以在廊间穿行，路程不远也就作罢。

跟着白凰回到寝居，白凰搓了搓手将外披卸下，一溜烟地往小厨房走，那地方从前一直都是个摆设，任这二人谁也不曾用过。一团热气从小厨房冒出，星魂紧赶着闻见丝丝甜腻的味道，又混着桂花的香味，好闻的紧。

“我想了很久，星魂大人什么也不缺，可是过年想必从来都不曾正经体会过。灼华也不曾有过，就和那些弟子随意打了些交道，现学的这么些东西。他们说元宵节应该吃圆子，我事先已经练习过，尝起来也很好吃。方才去请您来时就小火慢慢炖着，现在刚好能吃上。”

白凰端着小碗儿的汤羹类的东西一步步过来，这话说起来就像是没完没了了一样，星魂张开嘴，一时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看见姑娘端着个碗，他方才还觉得不染世尘的女孩子此刻竟然就这样一身的香火气息的走了出来，方才他那样数落她，她一声都不反驳就闷闷地听着。此刻叨唠一堆话，却是真心实意想要他开心的。

星魂慢慢坐下，轻轻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圆子咬开，里面还裹着蜜豆滚着桂花蜜的香气一同融在舌尖，太甜了。他这些天都在闭关，太久没吃过什么精致准备的东西了，又或者打记事起他便从来不曾被这样被对待过，明明只是一丁点的好，可此刻却还是让他噎在喉头，默默一勺又一勺地吃完，盯着空碗发愣。

“星魂大人？”白凰探身在星魂眼前晃晃手，又指了一下已经空下的碗。“小厨房里还有，您还要吃吗？”看见星魂吃完，白凰心里莫名感到开心。她见星魂点头，才想要将碗抽出来，却被星魂忽然抱住，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

“灼华？”星魂察觉到怀里的女孩儿身体发僵，过了许久也不见她有想要回抱住自己的举动。不过没关系。

“我在？”

“就一直这样吧，不要做太多其他事情。你，等一等我。”

“我会一直陪在星魂大人身边的，不会离开，也不会背叛您。”

她再一次承诺，听见星魂深深叹一口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这一刻她好像能感觉到星魂内心深处的一种，不知来由的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