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个不经世事的少年,也不会像天明等人遇见不可接受的事情便要脱口说他人胡说八道。星魂硬将一口气憋进肚子里,攥紧的拳压在背后,额前细碎的发掩住了他有些发红的眼睛。
“据我所知,灼华初次见我时还未及笈而墨鸦已经逝世许久。何来婚嫁一说。”
隐隐察觉到了真相的星魂还是心存一丝侥幸,不会的,她不是那样胡来的姑娘。
星魂揉了揉眉心,方才回来时大司命禀告过,说白凰已经把自己关在云中君从前的住处快五天了,不知是在做什么。星魂横眼过去,冰冷冷地让大司命闭上嘴,毫不客气地反问:
“你管她做什么?”
饶是大司命也被这样猝不及防地噎住一阵。虽然谁都没亲眼见过什么场面,可这二人的关系早就在背地里被人暗暗八舌许久;更何况星魂在知晓这件事后也从未下令制止过。难道说没在一起?大司命抬眼瞄一瞄星魂的背影,果不其然还是朝着白凰待着的地方快步走过去了。
星魂进门就能闻到一股枯朽的气息,还没到令人做呕的地步但是也难闻得紧。满地都是尸身,躺倒在地上的姿势各式各异,而他暗自放在心上的姑娘就站在这中间,眼神里满是奇异的兴奋,甚至连星魂进来了都没有注意到。
“你在作什么乱子?”他掩鼻大步走到白凰身边,才刚靠近便看见白凰的指尖满是深黑的血迹,衣衫也要凌乱许多,还沾了不少的血迹。
“嗯?!”女孩儿回过头注意到星魂,咧嘴去指地上一些还在蠕动着的身体。“星魂大人你看,我好像成功了。”这时星魂才注意到这大概是云中君先前喂养的药人,多半是失败了暴毙而死的。而并非是单靠御鬼丹就能操纵的人身。
白凰靠着御鬼丹的功效自行逆改了傀儡术,从控人,变成了控尸。星魂闭上眼睛,连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动,白凰这样乱来甚至连一点后果都不去考虑,贸然行事,若是一旦反噬,什么人都救不得她。
“你就这么喜欢和这些乱七八糟的死人做伴?”他阴着脸转身就往门口走。白凰显然还没能理解星魂的一语双关,忽然被冷嘲热讽的,连抬步跟上都没反应过来。
他一路走着脑海里只是反复地倒转着当初在冰室的场景,甚至回来的路上,每个夜晚都被纠缠着,辗转反侧,不得好眠。
“难道你没听过冥婚吗?一生一死,便不是此生结为夫妻的意思咯!”
“她已经完全属于墨鸦啦!每一生,每一世都会这样。你明白吗?”
它漂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宣判了白凰的命运;也许人的一生于它们而言不过一溯,可白凰却是少见的成为了一个永恒。星魂震惊地向后倒一步,脸色也已经掩饰不住的,难看到极致。他有些吃惊于白凰的疯狂和执拗,也同样对玉灵的解释感到不可思议。
该死!他紧皱着眉翻身从床上坐起。他讨厌这样的感觉,更厌恶于自己对这一切的后知后觉。星魂深深呼出一口气,手里的一抹蓝色的幽光无时无刻不再提醒他,那时的一切都不只是一场梦,它荒诞至极却又真切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
“当初,墨鸦死后我寄身于他。却不想与他的残魂有些纠葛,所以墨鸦的确有残余的魂魄留在我这儿,防止我做些事情胡来。可惜他怕是也没料到,胡来的是小凤凰而不是我。”
玉灵张开手,光影交错间一缕残色在指尖闪烁着。是墨鸦遗留的残魂,幽紫而充斥着某种别样的情绪。
“人有三魂七魄,魂为阳,魄乃阴。三魂身死,而归天地。留七魄散于人世,随主魂再进轮回。七魄则是喜,怒,哀,惧,爱,恶,欲。”
星魂皱眉耐心听下去,这些在阴阳家史卷皆有录入和记载,但他明白这些事情他不可心急;既然这玉灵有心要和他说道,便定然有其所求,定然一切还有转机。否则根本没必要在这儿和他浪费时间。
“而墨鸦恰好留下一魄,便是七魄中的“爱”。这让我不能对小凤凰再动手脚,这等情绪留在我体内便不得让我胡来,本来我也再无转机。可偏偏她与墨鸦成了亲,她与墨鸦的残魄结了连理,使得其残魄从我体内抽离开,转而与小凤凰的魂魄结成一体。所以我才会说小凤凰与墨鸦生生世世都是要在一起的。你当初在白凰身上发现的,便是墨鸦的残魄。”
这话说的快,事情也理的清楚;可这唯一的听众站在原地,耳边仿若连炸数道惊雷,轰得人一时间不知所措,只能傻愣在原地。他强作镇定地将青白的脸色压下,开口时才发现连声音都险些走调。
“你同我说起这些又有何关系?你想同我永生,又关他人何事?再者,我又为何要同你做什么交易?既然你也说我不比灼华有资格,那灼华定然已经拒绝过你;你便笃定我会答应?”
他强迫自己稳定一点儿,若说永生,他也并非没有肖想过长生不死一事可是如今机会摆在眼前,他却觉得脚下有无数的陷阱正等着他一步步深入其中。
那玉灵沉默半晌,忽而一笑。“小子,小凤凰的身体究竟还能支撑多久,你应该不是不清楚吧?”
虽是惊讶,但是这玉灵能清楚这些事情却也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情,与其他的相比,这简直再正常不过了些。星魂淡淡恩了一声,算是承认对方的猜测,再往下也不用多说。既然已经察觉到这儿,想必原因也早就摸的一清二楚不必啰嗦。
“若你我能够缔结,救下小凤凰也并非不可。不过我只承诺你这一世;小子,长生不死,人世漫漫,你还有很多机会去遇见她,你应该明白的吧?”
“很诱人的条件。”星魂弯起嘴角,他脸色还阴沉得可以,这是一个令人心动的条件。可他却不是只爱美人的公子,他尊崇于自己的力量,权势。他要当强者,强到他人不敢轻视,属下不会背叛,也尊崇可以掌控自己,甚至能改变他人的力量。而不是非要得到白凰的心之所向。
“容我再想想。“
“我当然不急,只是若晚了,我却怕有别的人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