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忽然又要我看脉象?”白凰怔怔地看着抓着自己手腕往前走的星魂,显然还没能从睡意中彻底清醒过来。
星魂感觉到对方有些吃痛,稍稍放开几分力道,回头看着面色潮红的白凰。狭长的凤眼此时半眯起来,湿热的泪水打湿了眼睫,借月光看着迷蒙一片,诱人而又可怜,连半握在掌心的肌肤都是并不属于常人温度的滚烫。
在云中君处闭关这么多日子,白凰一碰就散的骨头架子,终于是病倒了。还是因为星魂在夜里听见了白凰梦中的咿语,轻声呼痛,才能察觉到白凰的身体又一次塌下。“你给我清醒点儿。”
他又用力将白凰往自己的方向一扯,拦手搂住对方细窄的肩膀,这么暧昧的动作惹得对方微微怔住,别扭地耸起了肩膀,轻微的挣扎让星魂啧了一声。“哪里疼。”他扯下挂在边上的毛边斗篷披在白凰身上。
“不痛。我觉得还好。”女孩儿瓮里瓮气地吸了吸鼻子,逞强着说道。这也不是她第一次说自己不要紧了,星魂眼神中带着些怒意,将斗篷的绳子狠狠一系,险些绞进白凰的脖子。从不示弱,无论对内对外,不,也许只是他不是可以示弱的对象罢了。
星魂的动作变得粗鲁许多,他想他不该为这些而吃味;若是白凰对他示弱,向他呼痛,难道他会为此而心软?不,那不是他的个性,他不是能将人照顾得恰到好处的墨鸦,他不懂那些令人听着舒服的花言巧语;他只知道病了就应当吃药,痛了需要看医馆。他承认,他想白凰再陪陪自己,尽管他做不到任何本该做到的事。
“我想你应该还没虚弱到需要我抱着你的地步。”星魂拉扯着白凰的胳膊,大步地往前走。他听得见女孩儿紊乱的呼吸声,忽然肩膀一沉,女孩儿彻底跌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难不成真的出了反噬?星魂忙揽起她的身体,见她只是失去意识,却并未有过什么疼痛难忍的表情又松下气来将她搁置在就近的自己的床榻上。
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床。起码白凰这么多年从未被他放在自己的身边熟睡过。“你还没想好?”耳后传来熟悉的嗓音,连看都不必看,便知道那是什么人站在身后。
“呵,按照你的意思,我并不觉得急于求成的人是我,倒更像是你。”星魂稳住心绪转过身,玉灵的形态已经越来越明显,几乎彻底变成了墨鸦生前的样子。“小子,你以为你在压低条件,和我讨价还价吗?”玉灵“挑眉”,气定神闲地歪头轻笑,仿佛刚才听见了什么幼稚的笑话。
他从未真正明白过玉灵真正的条件,可他却懂得想要得到的太多必然要付出更多昂贵而又难以承受的代价。这是一场博弈,赌的是谁才是真正急于求成的卖家,不断压低自己的本金,最后叫买主以最少的钱获取最大利益。而如今玉灵猜中了,却并不屑于和他隐藏。
“力量或是永生。这些都是世上每个人都妄想拥有的,你会犹豫不决,我很意外,我想应该不会有比这更合适的买卖,当然晕在椅子上的小凤凰也是一个特例。”他绕过星魂的身体,俯身在小凤凰的额头上轻轻点了点。
“可你从未说过,究竟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他伸出手挡在白凰与玉灵之间,即便这样的举动在玉灵面前起不到任何作用,可他还是这样做了。“在你们这里,好像有一个词叫年。你们以次计算自己岁月的积累,彰显自己的成长,我想如今也快了?我看这里很冷的样子,你们好像是这个时候过年是吗?我在墨鸦的记忆里见到过。”
玉灵轻快地转移话题,却叫星魂心底里明白他另有原因。他不回答这个问题,却不代表他愿意与自己闲谈,星魂太明白眼前的玉灵对自己的不友善了,毕竟他可不是玉灵心心念念想要缔结的小凤凰。
“如果不快点儿做决定,小凤凰恐怕连这个新年也活不过了。”转而,玉灵悠哉悠哉地道出原委,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腔调。星魂已经适应了对方这样的威胁,继而放下阻挡在两人之间的手臂。“上次在冰室,你好像还没提过这茬。”
玉灵只是勾了勾手指,就叫还在昏迷的白凰忽然脸色青白地开始呼痛,细密的冷汗开始从白凰的额际冒出;星魂迅速握起白凰的手掌,明明前一刻还是滚烫的温度,可此刻却变得无比冰凉。气刃是在这一刻猛然刺进玉灵的喉咙的,只不过这一切都是毫无意义。
“你在做什么?”星魂散开气刃将白凰揽起,护在怀里时白凰额头的汗水直接浸湿星魂的衣襟,他抱着她,察觉到白凰哭出声只是一瞬间的事。女孩儿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变换着姿势,无意识蜷起身体想要缓解疼痛,却怎样都不舒服;她紧闭着眼,连反握住星魂手掌的力度都是那样轻弱。
“痛,很痛。”
她小声啜泣,又转而疼得倒吸凉气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让自己的疼痛平复下来。星魂任由她来回折腾着,藏起眼底一闪而过的怜爱,再抬起眼时已是一片阴凉。“究竟怎么回事?”
“这是她本就要承受的。驱尸御鬼本就是大忌,我只是把从前附在她身上的东西撤掉,让她彻底体会本就要承受反噬罢了。小子,小凤凰究竟有多喜欢乱来,你应该比我清楚。这些年,墨鸦借着我的力量,让她过得好受太多了。”
“你是说你可以改变她的病症?”星魂拧紧眉,一手将白凰胡乱挥舞的双臂控制住,又揽得紧了些。若玉灵能一直控制着白凰的病症。
“我只是在延缓她的痛觉,并不能阻止她生命的流逝。况且你难道没发觉吗?我根本不能完全屏蔽她的体感,一旦她的反噬带来的疼痛超出了我能控制的范围,我猜那根本不需要等她油尽灯枯,但是痛也能生生将她痛死。”
玉灵探出手又是在白凰的眉间轻轻弹了一下,星魂就感觉到怀里的小姑娘一瞬间卸下劲,停止了之前的乱动。直至这一刻,星魂才发觉到自己的臂弯已经被白凰后背的汗水淋湿,此时他稍稍动一下就觉得胳膊凉飕飕的。“你在威胁我。”星魂的拳头握的咯咯直响,他只恨不得生吞下眼前玉灵,明明他已经做好了姑娘离世的准备。
他明明很早就接受了这样的命运,可如今这样一簇希望打在他脚下,他即便会被阳光灼痛,也还是愿意迈出步子去驱离早已如影随形的黑暗。“你说吧,要我怎么做。”他认输了,他想无论怎样的代价,他大抵都付得起。他一无所有,权势?还是钱财?于玉灵而言大抵是过眼云烟,他想他没有什么能给的,自然也没有什么是舍不得的。
“我要你在两年内积累强大的内力,要强盛到可以与我缔结共生的时候不会因为不能接纳我的力量而反噬身亡。嗯……依照你的聪颖,我猜这也只是时间问题。”它还是闭口不提条件如何,代价是什么。他低低的笑着,扬手时带起一缕青色的光芒直飞进白凰的身体。“墨鸦做的那点儿手脚,这些日子早就要耗尽了。我重新去做些法子,让她这两年都不会感觉到反噬带来的痛苦。不过,别的我可就不敢再多承诺了。”
白凰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脸上的汗水和泪水交织在一起,在她苍白的肌肤上形成交错的水痕,虽然还带着小声的呜咽,可是终归和刚刚相比强太多了。星魂长叹一口气,他做不来温声细语哄着,可未来的日子可以很长,他想他们总还会在一起的。等他成功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