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些个日子,恐怕整个咸阳城皆知道少年平步青云的事情,说起少年国师无不是睁着一双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瞧着这令人眼红的地位。辛苦赶了数日的路程,星魂半倚在床上睁眼就看见白凰已经在厅内为他备好了温水端过来准备侍奉他洗漱。
“这种事我早已说过不必你起早来做。”他接过半潮的巾子盖在脸上说。
“没有谁家是主子等人起床的吧?”白凰将后面架着的衣物摘下来搁在榻边又拿过星魂的帕子说道。
“你那个傀儡术学到多少了?我昨日睡时你还在研习。我算着日子也有六月的时间,比起罗生典之前的用功劲儿有过之而无不及。”白凰为星魂套上袖子,未曾抬眼,看起来进展的也不算顺利。
早知白凰在阴阳术方面天资不算上乘,根基不稳便一意孤行地在修炼极其考验修为的禁术,腾水龙吟或是傀儡术,皆是要有十分深厚的底子或者绝佳的天资才能有所小成。星魂只是心里总觉得一个武功悟性极好,生的聪慧的人为何偏偏在这方面一筹莫展,却也没有放声去嘲讽她。
“早前云中君还留了些御鬼丹,虽然是炼金术之末流,但是同这控人一术相承一脉,定然能轻松许多。只要心法习得的全,这傀儡术也不算什么难事。”星魂将怀里的丹药推到白凰跟前,见白凰方才有些黯淡的眼神此时骤然亮了几分,又冷笑着说道“本就不是什么为难人的禁术。若有了丹药还学不出什么名堂。这大弟子的身份恐怕也得换人来做一做了。”
白凰将那小瓷瓶收好,却还是闭口不谈自己究竟为何要费心去练这些阴邪古怪的东西。“进了旧都宜阳,白莫两家从前的府邸就不难找了。”此次前行是星魂来回思索着想出来的法子。白凰派出的信鸟在半个月前传来消息,虽然说是半月前,可算上鸟儿飞行耗费的时间,恐怕那得是一个月前的事情才传来的声讯了。
那搜载有数千人的蜃楼在海上毫无收获,已经停靠在一座无人知晓的岛屿上,不知是否还要再次启程。要是多说也只有半年的时间,嬴政总会发觉到自己被阴阳家坑骗的事实,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最合理的理由脱离阴阳家。而现成的法子便摆在星魂的眼前。
认祖归宗。
“十几年前的残骸处,再添异象。恐民心涣散,妖言惑众,派星魂法师前去查探。以平人心。”
星魂将那密旨上的话简要说明,便将那卷轴搁在白凰怀里,脸上也挂着胜券在握的笑意。“果真做的不错。”
韩国从前便有鬼兵借道劫人军饷一说,即便在韩国旧址上真的闹出些什么,怪力乱神,有那些个韩国从前的百姓众说纷纭也要叫这如今的君王信三分。
“莫氏多传闻与古巫有关,相传继承着神秘的血统。当年我也还不记事,墨鸦很少会和我提及从前的事情。所以……”白凰皱着眉,眼神里颇有些自责的意思。街边来往的行人纷纷侧目,二人的相貌皆是叫人见之忘俗,衣着也是相较常人相比华贵许多;时不时有女子轻笑着从旁边走过,相互耳语着什么,无非是猜测着二人的身世来历。
“你是说我身上的龙游之气,有可能是传于莫家?”星魂微微放慢步子以便让白凰跟上。
“即便是天资,我想也没有轻易生来就有的天赋异禀。但若是和莫家有关,也算是合理的解释吧?”她将星魂带到路边,身后的马车呼啸着从二人身旁擦过。星魂的眼神骤然一冷,偏头盯着那车身看了看,顺带着将旁边吓倒的小孩子扶了起来。“你这么说,我却觉得你是在为自己的愚钝而硬扯什么借口。”他从怀里掏出些银两,想了想又放回去。
白凰见状,去旁边的店家买下些点心塞到小姑娘手上,不多,只拿麻布装着三两个,又看着她将手上的点心吃完才又起身走到星魂身边。
“脏”星魂有些嫌弃地说。
“我方才用帕子擦过了。”白凰辩驳道。
星魂哼了一声,也不再继续脏不脏这件事情来讨论。方才没给那个孩子银两,也是觉得一个孩子拿着贵重的东西实在不妥。却也没想到白凰会去给那个小姑娘买那些甜腻腻的东西。
正当此时却听见前头忽然聚集了很多人,又听见有人惊呼。两人互相对视,飞身到阁楼上远远向喧闹处瞭望,便看见远处的一片废旧府第竟然向外冒有深紫的雾气。星魂回头看向白凰,却看见她愕然地摇了摇头表示这一次她并没有叫百鸟做这些差事。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白凰只垂下头叹气掏出了在职官员的令牌高举着在门口处开出一片空地来。“奉旨调查旧都异事,无关者皆避行退散。”白凰的声音本就不讨人喜欢,如今这样高声警示,众人在下面皆是觉得刺耳无比,一个个的也像是自讨没趣似的散开了。星魂抬起头,那本该挂着牌匾的地方也是残破不堪了,那是曾经生养他的地方;他却几乎记不起在府内有过什么回忆。
白凰推开大门,震落了些许灰尘。院内的景象还停留在十年前宜阳城破后狼狈的模样,星魂掩着鼻随着白凰进去,一步步往那浓雾的源头寻去,路上还能看见溅在墙壁上旧时的血色。
“你可还记着你幼时的记忆?”他问道。
又见眼前的白影顿了一下,听见声音传来。“要说是在白府,我也只能想起些零零散散的事情。连爹爹娘亲的样子也都模模糊糊的,记不得了。”说到记不得时,星魂能听出些叹息声,他明白那并不是对于逝去之人而产生的感伤,而是对自己失去什么才会有的介怀。
两人寻着雾气至林院深处,那是一处宗室。大概是搁放族人仙位的地方,处在正中央的案几下是一道暗门,星魂也没有心情去破解这一处的机关,单手用气刃横劈开,里面是一处不大的暗格,只摆着一个以不明材质制成内嵌绸布的牙黄色盒子,显然那空匣子中凹陷着的部分在告诉他们有什么东西空缺在此处。
白凰看着匣子内部空缺处的轮廓,越看越觉得眼熟。
脑中闪过些许画面,最后一闪而过的便是在梧院处冰棺内的那一抹光芒。她心里一沉,觉得周围越发冷了起来。
这难道本就是莫家的东西?她看向星魂,又想起那器灵说过的话。
你想得到永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