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决心

白凤的眼睛在她的身上转了转，有些惊讶地挑眉。

“你的衣着，变了许多。”

来时白凰头发半披着，盘金璎珞在头顶缠成一个小冠，身披藏蓝色织锦缎夹着暗花团纹的外襟，里面穿着的是一身大红色的剑袖，领口处是墨色锦缎银线绣成的凤尾样式包边，连底下露着的都是朱红色的夹裤，用麋皮小靴勒着裤腿。

论起外貌白凰不敌白凤放在人群里也能力拔头筹地出挑，生的墨发黑瞳，总是比白凤异于常人的发色和眼眸要更搭衣饰一些。从前也穿着很多颜色俏丽的衣服但多为雅致，端庄，不似今日一身，颇有些雌雄难辨官场家里溜出来的公子模样。

“才从宴上出来，穿得不好总会落人话柄。秦国尚黑，我跟在星魂身边虽没有一官半职，但是总不能穿着庶人颜色去见人。”不过今日这一身也的确不是她自己选的，即便通体用墨蓝色的外襟压住了中衣的艳色，可是终归还是太贵气了一些。她理了理额头上的碎发。

“我的时间不多，流沙现在是帝国眼里的一根刺。我身边也有罗网的人跟着。虽然方才甩掉了他们，但很快就会跟上。”阴阳家举重就轻的人物，其亲信被人看见和乱党勾结后果不堪设想。

“我也不会啰嗦。我来只有一件事。你要不要离开阴阳家？”

“如果你是说这个，那你还是请回。”

“你以为我在危言耸听？根本没有长生不老之术，蜃楼本就是个骗局。待嬴政彻底醒悟过来你以为阴阳家还能有生还的可能？”白凤拧紧了眉的样子十分少见，他知道这个和自己留着同样血液的女孩子不是个蠢钝的人，即便不是自己说这些话她的心底也是知道这些的。

然而他却看见眼前这个雌雄莫辨的“贵公子”端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毫不在乎地假笑了一下。“我当是什么。星魂虽身处阴阳家，然而却并未妖言惑众。且星魂能做上这个位置也不是靠什么占星和炼金；是实打实的军功在身才有的这个地位。还是说你们眼里的嬴政真的是不折不扣的暴君，会滥杀无辜？再者，你怎么能断定长生不老是假的呢？”

她说到最后的时候声音刻意轻了很多，若不是和她站的这么靠近恐怕是听不见半分的。白凤诧异了一秒，继而像是有些犹豫地开口。“若世上真有起死回生，长生不老。你又怎么会耐得住性子不救墨鸦。”

白凰垂下眼，脸色迅速阴沉下去。白凤还想在说些什么缓解一下气氛，却被白凰抬手打住。“你回去吧。即刻回去！你是想让我安稳活下去吗？失去任何意义地生活下去？你，和墨鸦，你们都是一样的。”她涩涩地说道。“你们总以为是为我好，却从来没想过我要什么。”

白凤愕然看着白凰离开时的背影，他有想过白凰会暴怒，会出言讥讽，甚至连她会动手都在意料之中。但是都没有，这个女孩似乎是长大了许多似的不再执着于抱怨和伤害，是因为时间？他听得不远处不同寻常的动静，回手两根白羽飞去在隐匿在那儿的两名刺客胸口停落，被鲜血晕成了深红。

他再次回过头去看白凰，已经不见了踪影。

星魂偏头看见白凰出现在门口，不到一个时辰便赶回来瞧起来倒是挺利索的。“说说看，白凤叫你出去的原因。”

他不动声色地远离了宴会上互相恭维着的人群，目视前方地说道。白凰长吁一口气，方才的对话也没什么需要隐瞒着的。“他问我要不要离开阴阳家。”

少年眨了眨眼睛，身体微微向着白凰的方向转过去。“哦？”显然是有些不高兴，将要生气的征兆。白凰也没有再继续卖关子，继续向下说道。“我想大抵是他先得到了什么消息，我是说蜃楼。大概这几年内，阴阳家便要在大秦消失了。”

说到预想中阴阳家的结局，星魂也没有什么反应；或许也是早在意料之中。“长生不老，本就是痴人说梦。”星魂垂下眼帘，将脸上的冷笑暗自收敛了一下，却还是没有再多评论，示意白凰继续向下说。

“还有就是，我不会和他走的。”白凰眉眼弯弯地结束自己的报告，声音里带着故作轻松的情绪。

“我哪儿都不去，难道我和他走了，流沙会留我？你看，你是孤身一人。我也是无家可归，无处可去的。我不会离开你的。”

她感觉到星魂从听见她说白凤要她走的时候身体绷直了的紧张，却还强挺着不问下去；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眼前的男孩未免太过可爱了些。星魂看着远处向他走来的典客，起步迎上去前说道“呵，你能自己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就好。”

白凰低头跟在星魂的身后，作为跟在星魂身边的心腹，很多时候她都不需要与在场人有任何交集。官场上的一些推杯换盏她不喜欢做，星魂也从未将这种事情交给她；更多人把她视做一些“与众不同”的角色，那些送来的衣料时新的首饰，像是在另辟蹊径地讨好这位帝国新星一般。

她看见过星魂从未收下过任何东西，只是在看见那些上好的衣饰时会差人去店家购回，一整套成品便是在随他赴宴的前一晚交到她手上，无一不合身。她跟着星魂穿梭在人群当中，少年与别人斛筹交错之时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魄力。

她年少时没见过墨鸦在夜幕时任命就职的样子，如今再去看星魂，恍惚间她也能想象着也许这就是当初墨鸦的模样。

——待嬴政彻底醒悟过来你以为阴阳家还能有生还的可能？

出神时耳边又响起了来自兄长的疑问。

她不能叫星魂出现任何意外，任何不利的未来都不准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