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积疾

火部弟子一向善攻好战，性情也是急躁，攻势猛而勤。白凰先前的遴选不知是什么运气，竟然一次都没有碰到过火部弟子，临了的最后一次才碰见这么一位。刚开始白凰还会掐诀用藤蔓抵挡，此时五行之间相生相克的道理就显得尤为正确，每一株藤蔓都在碰到火焰的瞬间化作青烟，即便是占到先手的攻击都讨不到任何便宜。

虽然没有人出声，但是观战的众人心底里却都知晓，这根本不是战力相当的缠斗，而是单方面的压制。见这藤蔓没有丝毫用处，白凰面色不改，腾身飞起，每次的闪避都显得游刃有余起来。火部弟子显然没料到白凰还有这一手，攻势越发猛烈，然而到了后来，竟然开始跟不上白凰的身法，往往一招打过去却只能抓到对方的残影。

没有人说过遴选时只能运用阴阳术，而不能调息单靠身法取胜。火部的弟子忽然一掌拍在地面，腾地一下，整个场域皆是烈火，火苗窜起半人高。

“任你轻功在好，你也逃不掉了。”她狞笑着说道。却看见远处人影一闪，轻身而起，腾翻至半空后，忽然向下坠入。

众人哗然，连星魂都未能藏住眼底的惊讶，所有人都以为白凰是在空中寻不到踏物才会控制不住坠落下去，甚至火部弟子都已经准备好后招只等白凰落地，白凰却在下落时翻转方向一脚点在火部弟子的头顶，还恶意地转身，让脚掌在火部弟子的头顶碾了半圈。

“你找死！！！”

火部弟子怒吼道。伸手要去够白凰的脚踝，却感觉抓到的是一手的细软枝叶，还没等做出反应，枝条已经将她缠个结实，思绪一乱，地上的火焰也凭空熄灭。白凰已经轻巧翻身稳稳当当踩在灵台上。过近的藤蔓如若施法用火焰燃爆，连施法之人也会烧伤。这也是火部弟子未能迅速做出反应的原因。

不过单靠这个就想取胜，才是真正的愚蠢。星魂看着灵台的局面，说不出是应该表现出如他所料的嘲讽，还是该说是对白凰的失望。一声爆炸巨响，火焰扬起的热浪不受控制地向四周席卷，带起浓重的黑烟，一时间场内所有人的视线都模糊起来，其一是受浓烟的阻碍，其二是因为这烟气过于呛辣，忽然被熏到眼睛，任谁也不能适应。

虽然短时间眼睛不能视物，不过众人心里自然明白这火部弟子已经脱困，局势再次持平。但是若还要近身压制火部弟子，恐怕难了。

实际上脱离控制也是不容易，火部弟子身上的衣物也被火焰燎得残破，手上密密麻麻是灼烧过的痕迹，头发被白凰碾乱，整个人都狼狈不堪。现在只待浓烟散去，灼华定然无路可退，轻功了得又如何？总要力竭，她有的是时间等。

“别躲躲藏藏的！胜负已分，我劝你认输得好，免得强撑输得难看！”

隐匿在重重浓烟里，回应火部弟子的却是一声龙吟。直到听见这个动静，星魂才面露胜券在握的神色。木部的卷宗里可没听说过有什么阴阳术是和龙有关的。场域内刚刚被火焰影响有些灼热的温度此时竟然开始下降，甚至还有几丝凉意。水部的弟子最先反应过来发出惊呼声，一些平日通读卷宗的弟子也跟着想到了什么，直拽着身边的同伴。

“是水部的阴阳术啊！”

“怎么可能！灼华不是木部的吗？这分明是水部的，水部的……”

“腾水龙吟。”星魂看着眼前的一幕，微微挺身坐正。白凰的脑袋还算灵光啊。早在最开始星魂就知晓其体质根本不是木性却安排白凰进木部，就是存着捉弄她的意思。若能反应过来这个问题，情况就如同现在，是不可多得的惊喜。如若不能想到，星魂不需要蠢才，早早解决做成傀儡也不是不行。

此时站在台上的火部弟子已经震惊得无以复加。任谁也不能料算眼前这一幕，更何况对方一出手就是腾水龙吟这样极难掌控的阴阳术。若放在开局，她尚有五分胜算，但是如今她已经无力再战，只能眼睁睁看见烟雾的背后隐隐约约成型的淡蓝色龙头，渐渐在逼近自己。

实际上白凰也在强撑，借用烟雾藏住身形才能有足够的时间发动阴阳术，她赢了。还差最后一点点，她就彻底赢了。就在此时，星魂却感受到一丝异样，那是一股至阴至柔的力量奔白凰而去。未等他完全反应，就看见已经成型的腾水龙吟，竟然散了……

浓雾彻底散尽，徒留呆坐在地上的火部弟子。白凰已经跌出场外，昏迷过去。

“是，是反噬？”有人这样猜想着，毕竟在阴阳家因为修炼不当导致身亡的例子屡见不鲜。多是因为强行修炼，与自身境界的不匹配引发的走火入魔，进而反噬。

胜负已分，再无反转的可能。星魂抬眼向月神的方向看去，对方藏在薄纱后的双眼里像是在嘲讽他的天真。他的一举一动，她都知道。遴选结束，火部弟子呆愣愣地任由别人搀扶下场，料想到历届的祭典都有重伤者出现，所以遴选结束后皆是先进行救治，三日后宣布结果，祭典才算结束。星魂站起身走到白凰旁边，围在白凰旁边的弟子纷纷自觉地让路。

伤得很重，在腾水龙吟最关键的时刻被打断，后果不容小觑。白凰已经失去意识，大口大口吐血，整个人都在发颤，围过来的弟子也是因为这个所以不知所措，生怕不小心让她死在自己手里。星魂扬手唤来傀儡，下令将白凰拦腰抱起，显然这个动作弄疼了她，刚刚被某个弟子擦干净的额头又痛得冒出汗来。

“去云中君那里。动作要快。”星魂径直向云中君的方向走去，身后的傀儡抱着白凰，血沿着路线滴了一路，最开始还是吐血，到后来一阵闷咳，鼻腔也跟着流血，星魂中途为白凰把过脉象，沉浮无根，时快时慢，甚至重脉时把不到脉象。星魂顿时心下一沉，他草草看过医书，涉及不多但是只有一种脉象记得很牢。

是散脉，唯有命数将近，气血耗尽才会出现的脉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