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乍现锋芒

“下去吧。”

“是，星魂大人。”

好奇怪，非常奇怪。白少司命张开手掌，纯白的花朵绽放在掌间。刚刚，她感知到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这两天白凰总能梦见从前的事情，还有从前的人。

半夜从梦中惊醒，白凰想到刚刚在梦境中再一次看着墨鸦在自己面前停止呼吸；她想起为墨鸦清洗身体时和伤口粘合在一起的外衣，混合着浓重的血腥气；就像现在，她依旧觉得吸气时空气带着不熟悉的灼热与腥甜。

她讨厌入秋的天气。从前是因为风寒，后来是因为墨鸦。待在阴阳家，四季如春的幻象让她对于季节的变换做不出判断，不过很显然，身体对入秋的反应依旧和从前一样明显。白凰浑浑噩噩从床榻上爬起，刚想出声，又想起来这里不是她的梧桐林，不会有人在秋天为她守夜，她哪里还是什么小凤凰？

“你还想趴在床上多久。”星魂问道。

白凰光脚走到星魂旁边，乖顺地跪下，刚行过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屈竟然猛咳起来，怎么也克制不住。只一会儿就硬生生咳得额头上一层薄汗，从前煞白的脸现在也被憋得呛成紫红色。星魂斜眼看她，早在白凰身体向前屈起时，他就起身站在旁边，见白凰咳得厉害，手刚抬起，又放下，看着尤为尴尬。

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就是阴阳家的罗生祭典。这是第三次见到星魂，准确说应该是白凰第三次见到星魂。白凰本来比星魂还大一岁，但是她长得很慢，先前初见星魂，她就只是勉强比星魂高些。这一年半，星魂的个子拔高得很快，明显要比白凰还高半头了。“这次病得久些，大人若有吩咐，尽快说吧。免得过了病气。”话音刚落，白凰又是大咳，连气音都能听见，光听着就是五脏六腑都揉成一起似的要接连咳出来。

星魂终于绕过白凰，去床上取了被子将白凰裹住，动作很生涩急躁，说是裹住，其实是将被子撒手扔在白凰身上，顺带着还踢一脚白凰的鞋子正好撞上白凰赤裸着的双脚。白凰连忙穿好鞋裹住被子后，明显咳嗦缓住许多。“多谢星魂大人。”

“哼。我劝你当心些自己的身体，要是罗生祭典之时，你还是这副样子，我想我应该不介意把你做成傀儡。”

“入冬就会痊愈。”

“很好。”少年挑眉，进入正题。“我听说昔年姬无夜的组织，夜幕。竟然没有被流沙完全歼灭，灼华，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

白凰沉默片刻，老实回答。“不是夜幕，是百鸟。也不算，只是当初墨鸦的手下而已。”当初也是他们偷偷将墨鸦送出将军府，否则白凰恐怕连墨鸦的最后一面的不能见到。

“听命于你？”

“……是。”

“我问的是听命于你。不是别人。”星魂感觉到白凰的犹豫，再次确认一遍。少年半蹲下来，与白凰对视一字一句地重复这个问题。和墨鸦的眼睛完全不一样，如果真的要找相同点，也许就只剩下眼部的花纹了。可能是因为风寒发烧，白凰有点儿迷糊，看着星魂的眼睛，思绪竟然飘到别的地方完全不受控制地想起墨鸦。直到星魂冰冷的手捏住她的下巴传来阵阵痛感，白凰才反应到自己刚刚愣神了。

“对不起。”白凰道歉。

“回答我的问题。”手指越发用力的碾着白凰的下巴，很明显是因为刚刚白凰的愣神在发怒。

“百鸟听命的是墨鸦。但是。”白凰嗫嚅着，又感觉到星魂的手指还在增加力度。“墨鸦身死，按照墨鸦的安排如今听命于我。”

碾住下巴的手瞬间卸力，白凰跌在地上呼吸声越来越重，眼睛不受控制地发酸发胀落下泪来。星魂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伏在地上半天无力起身的白凰，忽然让他想到垂死的鸟儿，羸弱，不堪一击。“三天后随我去趟韩国，新郑，你的百鸟我也要用。”

“是，星魂大人。”白凰大口大口的喘气，一个不妥就又咳出许多气音。星魂不打算久留，抚平衣袖的褶皱推门离开。若是真的年年这么大病，嗓子不会咳坏才真的有鬼。

转眼已经入夏，罗生祭典的遴选也接近尾声；前几次的遴选，白凰都还算顺利晋升，起初还以为祭典得多么盛大，实际上只是靠抽签临时对阵，层层筛选，最开始的几轮连五大长老都不曾到齐，只有诸多弟子围观。一直到最后，五灵玄同的遴选结束，还只剩下两大护法的座下弟子未曾选出，最后的遴选阴阳家各个长老才都入座到齐，连场地都更换到五灵台，彰显着阴阳家对这次祭典的重视。

“灼华对阵的是火部弟子，会不会……”大司命换到星魂身旁的位置，用秘术传音给星魂。星魂嗤笑一声不作答，木部对火部，即便两人的修为相差无几但是按五行的相互克制，灼华定然要赢得辛苦。难道因为相生相克的理由就能理所当然输掉遴选？失败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不够强。

大概是感应到有人在看自己，白凰抬头时正好瞧到远处的星魂望向别处。星魂的身边坐着大司命，不知道为什么大司命对星魂好像格外忠心，起初星魂还很戒备，但是两年过去大司命从未有过可疑的举动，这戒心也就慢慢放下了。

更何况木部长老黑白二人已死，少司命一职已被别人替代，一位面貌姣好的紫发少女；辛苦步下的两枚棋子瞬间被拔除，新任少司命来历不明，星魂也不敢轻举妄动。唯一值得庆贺的，大概是秦皇的封赐，大秦帝国护国法师；以平定反党，提供蜀山巫族情报与蒙恬剿灭巫族为由一跃成为最年轻的秦国重臣。至于巫族的情报……自然是靠白凰的“百鸟”组织，和驭鸟术所为。

五灵台的中央地域骤然亮起青白色的火焰，台面上升足足七尺，与诸弟子的看台之间灌注泉水隔离开来，阴阳家长老分坐在看台下的数个方向，待五灵台面的火焰熄灭，系在周围的青铜铃铛声响起，便是遴选正式开始的时刻。

白凰提气凝神，飞身跃向场内。足尖轻点在地面，少女身量清瘦动作也是轻巧，墨发飞扬，被少女绾在耳后，露出精巧的五官。少女刚落在地面时半阖的眼此时睁开，眼里的凌厉是星魂从未见过的。白凰在他面前的乖顺，嗫嚅的样子反而像是装的，此时的白凰才是她本来的面目。

她不会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