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及笈

说起来星魂最满意的大概是白凰身上那股傲气，对自身的那股狠劲。即便是平日言听计从他也能感受到白凰心底的韧性。

也许，白凰会错意了啊。

打一开始星魂要的就是一把留在身边最锋利的刀，又怎会把这把刀送到别人手里？星魂从云中君的居所回到自己的房间，寂静一片。他不喜欢别人出入自己的住所，除去必要的洒水打扫以外平日都不让人进入。早几日就腾出的侧室也已经打理好只等人入住，还提前吩咐过要预备的多一份的吃食，预料到会在祭典中伤不过星魂未想过会这样重。

“到底如何？”星魂不耐烦地用食指叩击着桌面，已经昏迷七日云中君才派人叫他过来，结果却不是带人回去，眼瞅着白凰还躺在病榻上半点清醒的迹象也没有。

“性命无虞，此次邀大人前来，是想同星魂大人商议灼华姑娘的另一件事。”云中君斟酌着说道。“此次医治灼华姑娘，整整七日才脱离危险。不过这之后，我还暂且拿不准究竟该如何”

“你只说我还要多久才能把人带回去。”星魂扬手打断云中君的话皱着眉道。

“那得看星魂大人您是想要此刻领人回去，还是要让灼华姑娘痊愈。”云中君慢条斯理地为星魂斟满茶水，刻意卖着关子吊星魂的胃口。

“此话怎讲？”

“灼华姑娘体内寒邪之气强盛，再者此次重伤想要痊愈，打今天开始灼华姑娘就是冰天雪地里的美人灯，一丝一毫差错都不能有，抻个四五年总能将身体调养过来。”

听到四五年的时候星魂叩击桌面的手指顿了顿，问道：“第二个法子又要如何？”

后来星魂浑浑噩噩看着秦国覆灭，又看见汉高祖刘邦登位，他反复回想起那时的对话还有后来白凰亲吻他时的告白，他终于承认故持自尊的他配不起白凰的喜欢；可笑的是白凰从来都不知道这些。

白凰飞身蹬上白凤静坐着的树干，手里还揣着些大小不一的药。“太狼狈了啊。”她奉命随着月神等人剿灭墨家，未曾想还能看到这样一场戏，起初还以为白凤会稳胜高渐离结果却看见自己的兄长险些连走回去的力气都没有，一步一个血脚印。

“换作是我，一定会抓住每一个机会将他置于死地。”白凰此时的说教总叫人想起从前的墨鸦，不会伤感也不会做多余的事，永远都在明确目标地谋划着什么。白凤闷吭一声，脸色一阵青白，又看见白凰的眼神变得幽深，意味不明地问道。

“不会是卫庄本就没有心存剿灭墨家，擒住盖聂的心思吧？”

猜中了。白凤握紧拳，本能地想要反驳，又清楚地明白他说不过自己的妹妹，源于内心本能的亏欠令他连一句狠话也说不出口。他想起来当初白凰歇斯底里地责备与埋怨，墨鸦的死亡，这些本就无从解释，他仿佛在白凰的身上看到了血淋淋的绝望，还有对方脊背上的伤口，全部都在提醒白凤，如今的自由是从眼前这个少女身上撕扯抢夺来的。

“你即便上报给阴阳家，嬴政知道了也没有什么办法。流沙与朝廷只是交易绝非服从。”白凤半阖着眼说道。

“流沙？呵，也对。”白凰笑了笑，“毁掉流沙对我没有好处，我又何必费心这么做。我针对的只是流沙里的人罢了。”少女最后的几个字像是咬着牙从嘴里碾着出来的，无穷无尽的恨意是绷在白凰脑袋里的一根筋。

“我劝你不要做傻事，这是我作为兄长对你的提醒。”

“提醒？兄长大人，你是在关心我吗？”白凰拔尖的声音尖利刺耳。“你是怕我自寻死路与流沙作对？还是说与卫庄作对？”

指刃和羽刃交错在一起，这样毫无来由发动的攻击叫白凤皱眉。“墨鸦应该不想让你变成这样。”每一个动作都是夜幕才会有的习惯，来自对生命的无畏与漠视，是白凤当初最反感夜幕的地方。

“吼？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会不顾代价去杀死卫庄吧？”白凰抵不过对方的力量，收手翻身站立在枝蔓上。

“一盘散沙罢了，韩非活该被被软禁，弄玉也活该去死。我恨不得把你按在墨鸦的案前叫你日夜跪在那里磕头认罪，你以为卫庄就无辜了吗？所有当初害墨鸦离开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死亡才是解脱，你应该庆幸弄玉已死，否则我对她千倍万倍的折磨也难消心头之恨！”

白凰双眼红肿，说话语速越来越快，到最后盛怒之下嘶喊着也没有再像白凤前进一步。她想起来当初哭闹着和墨鸦说要见哥哥，兄妹二人的相见拖了一年又一年，直至墨鸦离世，在去阴阳家的路上被白凤误认成夜幕的残将互相交手才得以相认。

能怎么办呢？无论如何都是世上唯一的亲人，她不能下手，唯有对白凤铺天盖地的质问，埋怨才能让心里好受些。一开始整日整夜无休止的恨意和痛苦，到现在也开始变得麻木，唯有真真切切看到流沙等人才像是被利刺重重扎在心底，拔除又觉得利刺上皆是倒刺，骤然拔出时又粘挂着的骨血痛到最后竟然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更痛了。

白凤再想张口，也要被白凰凄烈的眼神生生怼回去，这是他欠她的。白凤这么想。“啊，过两日我及笄你得随我回趟梧桐林，有件事我自己办不来。”白凰飞快地抹掉眼角的湿润，调整情绪后说道。

白凤答应的很痛快，他也未曾预估到那是他此生除去墨鸦死亡以后的第二个梦魇，无法阻止的一场，别开生面的及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