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家的地形错综复杂,又因为秦国的鼎立支持,内置格外奢靡华丽。长廊左右两侧均是琉璃制成的幕墙,又以软金打制的花样进行装饰,步行即将穿过长廊时白凰才惊异地发现长廊的走势是向下的,整个长廊由地面转至水下,两座幕墙外,是一望无尽的深蓝,鲜少见到鱼群。这也是为什么直到走到长廊末端白凰才发现这一奇景的原因。
吱呀一声轻响,星魂已经推开门走进去。大司命候在门侧,看样子是没有指令不得入内的。白凰快步跟上,缩短和星魂之间的距离进入室内,回身带门。凭借直觉似的向下弓腰闪避,头上方带过一阵劲风,只见两道白光扎进门内还散发着奇异的雾气。没有时间多看,白凰迅速转身抬手格挡住迎面而来星魂飞身的一记横扫,借力向旁边移动迅速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下一秒,漫天的白羽洋洋洒洒在房间的每个角落,只随着白凰不断变换的身形被动更改着降落的方向。
“招式倒很花哨。”星魂嘲讽着说道。
话音刚落便再一次发动攻势逼近白凰,掌风渐进,白凰的身影却模糊起来,只感受到掌侧触碰到白凰的发梢,再定神,白凰却站在三尺开外。
来回三次交手,星魂却连白凰的发梢都不再能触碰到,身形实在鬼魅至极。白凰也不再只是回避,飞身跃起在空中倒转,扬腿砸向星魂的右肩,动作快而迅猛,星魂只来得及回手挥落架在肩膀上的小腿,未料白凰竟然借着他的手迅速凌空反转竟然屈膝蓄力迎着他的面门踩去。星魂堪堪错开身体扬手环住白凰的腰身逼得她短时间未能再次拉开距离,借此机会,星魂轮拳直击白凰要害步步紧逼,直至白凰左右闪避后退至墙角也未伤到她一分,招招落空。
待白凰撞到墙角身体轻微回弹的一刹那,星魂飞起一脚踹向白凰小腹,迫使她再一次撞向墙面,只等白凰落地时彻底伸手捏住她的脖颈压制住她。就在白凰落地的同时,她的身体竟然诡异的向下沉去,一个伏地已经避开星魂的手,错开星魂的身体以肩膀顶住星魂举高的胳膊,转身时后抬腿环绕住星魂的腿向前一摔。
来不及挣扎,两人齐齐倒在地上,整个动作都在几个吐息间完成,星魂只听见金属摩擦的声响,两道一寸长,好似禽爪般极其精巧的利刃已经顶在自己的喉头,利刃的根部正是白凰的手指指节处,炼金制成的护指银甲前端探出这两道超出手指长度的利刃,闪着阴寒的光。
死死用膝盖抵住星魂的后背,白凰一刻不曾放松力道,也没有询问这场比试是否是对她的能力的一种测评。
“你是不是觉得这场战斗结束了?”星魂回头看向白凰,眼神里能感受到的只有森森寒意和对眼前一切的嘲讽。擦着白凰的脸颊闪过阵阵寒意,白凰却没有看到任何武器,不,不是没有看到,那是一道浅紫色的气流,凝结成的刀刃,而此时,这把“气刃”的刀尖,正对着白凰的双眉间。
“聚气,成刃?”因为并未对阴阳家了解过多,白凰只是从传闻中得知这一功法,不曾亲眼见过。况且阴阳家玄之又玄,若非亲眼所见,也实难想象世上竟真有这等术法。
“算是识相。”挣开白凰的束缚,星魂站起来的同时也收起气刃示意白凰可以起身。聚气成刃也是他这一年才接触到的阴阳家秘法,反复参悟才刚刚习得一二,还不能真正在比试中游刃有余的发挥出来。否则不至于最后露了败象才使出聚气成刃扭转战局。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成为我手中的利刃?若是我从开始就使出阴阳家的功法,你早已没有还手之力。无论是你,还是站在外面的人,你们都没有资格站在我身边助我一臂之力。”此话难免带着些少年的狂妄心性,白凰只当话中的讥讽之意不存在,不反驳也不回答。目的不在于此,少年的任何讥讽,嘲弄都不值得在意,因为不在意,所以不恼,也不反驳 。“如果不能留下,白凰这就告辞。”半晌,白凰闷闷地憋出一句话,像是为了就此离开而找到的极其蹩脚的措辞。
“两年。”星魂缓缓说道。“两年后便是阴阳家甄选五灵玄童,护法座下弟子的日子。阴阳家两大护法,其一是我,另一个......”
话不用多说,白凰自然知道星魂的意图,无非是角逐权势的事情,不难了解。“我知道了。”做一双眼睛,或者是悬在他人头顶的一把匕首,就像曾经的流沙,已然崩盘的夜幕,或者说去成为当初的墨鸦。白凰收起手上的指刃,等待星魂的下一条指令,眼前少年显然不会满足于区区阴阳家护法这种位置。或者说,不会满足于让她只做“间谍”这么简单的事情;毕竟自己是他唯一发泄不满,报复过去的工具。
果然,星魂的表情变得兴奋起来“呵,你不会还想用你自己的名字呆在阴阳家吧?”
如星魂所想,白凰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表情也不再像之前一样目空一切,本就惨白的脸色此时竟然变得泛青。对,就是要羞辱她,抛弃自己的身份,葬送自己的命运,和当年的他一样,不!不是一样!要过得比当年的他还要凄惨百倍,才足以勉强抚平他心中的愤恨。不是说要补偿吗?不是说报恩吗?既然来了,那就好好体会一下孤立无援的滋味。
他喜欢欣赏别人悲伤,愤怒,屈辱的反应,尤其是眼前这个人,这个受尽疼爱,不知疾苦,享受他失去的本该拥有的一切的白凰。所以他给她选择的时间,愿意等待她的挣扎,无论最后白凰留下还是选择离开,他都会在暗处或者明处看着她在憎恨与孤独中死去。白凰逐渐恢复成常态,只有铁青的脸色在表明她由内而外的抗拒这件事。
“求......求星魂大人,赐名。”
深夜里,星魂从梦中醒来,盘坐在床榻上回想起刚刚的梦境,还有白凰最后一字一句的妥协。他没有马上给白凰择定名字,这么有趣的事情,他自然要认真考虑到底什么字眼才能极尽贬低羞辱到白凰。星魂翻身下床,一眼瞥见自己身上竟然遗落一枚白羽,一定是白日里白凰那个羽阵留下的手笔。
很漂亮的一张脸......跪坐在地上的女子闻声回头,即便是神色厌倦,面色惨白,也是叫人见之忘俗的容貌。梦里不是这一幕,也不是这一刻的白凰。那是他远远站在树后,窥到的一抹艳丽。年幼的女孩手里抱着大捧鲜花,脸颊因为长时间的奔跑泛起些粉红,眼睛里满是天真的喜悦,女孩儿一路跑一路笑着奔向远处身着黑衣的少年,连鲜花都顾不得再拥紧些,散落一地。
大片大片的粉色晚霞映在女孩儿,如同枝桠上刚刚绽放的桃花般惊艳美丽。
“......灼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