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杨过正在院中练剑,忽听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他收剑而立,走到门口一看,只见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正被两名守城的士兵拦住,双方争执不下。那少年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打衣衫,头发有些凌乱,脸上也沾了些灰尘,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透着机灵劲儿。
“我真的认识杨大侠!我是他侄子!”少年踮着脚尖,朝院子里张望,扯着嗓子喊道,“叔!叔!是我啊!杨林!”
杨过愣了一下——杨林?
他仔细打量了那少年一番,忽然想起来了。这是他在江南游历时,曾偶遇过的一个远房族亲的孩子。当时那孩子才七八岁,瘦瘦小小的,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叔叔”地叫着,缠着他要学武功。他当时随手教了几招粗浅的拳脚功夫,也没放在心上,没想到这孩子竟然长这么大了,还跑到襄阳来找他了。
“让他进来吧。”杨过对那两名士兵摆了摆手。
士兵们这才放行。少年一溜烟地跑了进来,站在杨过面前,仰着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叔!我可算找到你了!”
杨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小子怎么跑襄阳来了?你爹娘知道吗?”
“知道知道,我跟他们说过了。”杨林连连点头,但眼神有些飘忽,显然这话不太可信。
杨过也不戳破,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吧,来找我什么事?”
杨林搓了搓手,嘿嘿一笑:“叔,我想跟你学武功。”
“我上次不是教过你几招吗?”
“那几招不够用啊!”杨林苦着脸道,“我在镇上跟人打架,用你教的那招‘黑虎掏心’,结果被人一巴掌就拍翻了。叔,你可是大名鼎鼎的神雕大侠,能不能教我点真本事?”
杨过被他逗乐了:“你倒是不客气。行,你想学什么?”
“什么都行!越厉害越好!”杨林两眼放光。
杨过想了想,转身走进屋里,片刻后拿出来一本薄薄的册子,随手丢给杨林:“拿去。”
杨林手忙脚乱地接住,翻开一看,只见册子上画着一个个小人,摆着各种姿势,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字迹注解。他虽然识字不多,但那些图画画得极为详尽,一看就懂。
“叔,这是什么武功?”
“这是我早年练过的一套拳法,叫‘逍遥拳’,讲究的是灵活多变,以巧取胜。你先把这个练熟了,我再教你别的。”
“好嘞!”杨林如获至宝,将册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然后又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杨过,“叔,那我住哪儿啊?”
杨过叹了口气,指了指院子西侧那间空着的厢房:“自己去收拾。柴房里有米有菜,饿了就自己做。别指望我和你婶婶天天给你做饭。”
“得令!”杨林欢天喜地地跑去收拾房间了。
杨过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从这天起,杨林便在杨过的小院里住了下来。
这小子虽然调皮捣蛋,但练武的天赋确实不错,悟性也高,杨过教他的东西,他往往三五天便能掌握个大概。而且他精力旺盛,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拳,一直练到天黑,连吃饭都在琢磨招式,那股子痴迷劲儿,倒是让杨过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一个月后,杨林已经将那套逍遥拳练得有模有样了。杨过又教了他一套剑法,一套轻功,顺便纠正了他一些错误的发力习惯。杨林的进步飞快,连小龙女都偶尔会多看几眼,评价一句“根骨不错”。
这天傍晚,杨林练完功,坐在院中的石阶上,一边擦汗,一边望着天边的晚霞发呆。
杨过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壶水,随口问道:“想什么呢?”
杨林接过水壶,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忽然道:“叔,你说,江湖是什么样子的?”
杨过在他身边坐下,想了想,答道:“江湖啊……江湖就是有很多人的地方。有好人,有坏人,有恩怨,有情仇。有人一夜成名,有人默默无闻。有人为了名利不择手段,也有人为了情义甘愿赴死。”
“那叔你喜欢江湖吗?”
杨过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说不上喜欢不喜欢。江湖就在那里,你走进去,它就是你的江湖;你不走进去,它就是别人的江湖。重要的是,你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杨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那叔你觉得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杨过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想了很久,最后揉了揉杨林的脑袋,笑道:“我啊,就是一个运气还不错的人。”
杨林撇了撇嘴,对这个答案显然不太满意。但他也没有再追问,而是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道:“叔,你再教我两招呗!明天我要去跟城东那个卖馄饨的张老头较量较量,他可说了,要是能打赢他,他就免费请我吃一个月的馄饨!”
杨过哭笑不得:“你跟一个卖馄饨的老头较什么劲?”
“他不是普通老头!他武功可高了!我亲眼看见他一掌劈碎了三块青砖!”杨林两眼放光,“叔,你就再教我两招嘛!”
杨过无奈地摇了摇头,站起身来,从墙上取下玄铁重剑——然后又放了回去,换了一把普通的木剑。
“来吧,我陪你练练。”
晚霞的余晖中,小院里再次响起了拳脚破风的声音,夹杂着少年兴奋的叫喊声和中年人无奈的叹气声。
院角的桂花树下,小龙女坐在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清茶,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这样的日子,平淡,却让人觉得踏实。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