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火装置的危机解除后,杨过命人将樊城旧粮仓地底的火油与火药尽数转移,交由襄阳守军妥善处置。那十二名尚存一息的死士也被救出,虽内力尽失、元气大伤,但总算保住了一条性命。郭靖亲自审问了其中几人,得知他们都是被圣火教从西域掳来的无辜百姓,被迫服下慢性毒药,以内力催动火油装置,不从则当场毙命。郭靖叹息之余,命人好生照料,待其康复后再做安置。
当晚,郭靖在襄阳府衙设宴,为杨过四人接风洗尘。
宴席设在府衙后院的望江阁中。窗外便是汉水,月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远处传来渔舟唱晚之声,一片祥和安宁。但席间的气氛,却并不轻松。
郭靖坐在主位,身旁是黄蓉空着的座位。他面容憔悴,鬓边添了几缕白发,显然这段时间的操劳和担忧,让他苍老了不少。杨过坐在客位,小龙女依偎在他身侧,老顽童自顾自地大吃大喝,张三丰则闭目养神,仿佛对桌上的菜肴兴趣缺缺。
“过儿,蓉儿她……”郭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她可有消息?”
杨过摇了摇头:“黄帮主孤身前往西域,我虽一路追寻,但只在圣火殿中得到她一封信,并未见到她本人。不过,从圣火教炎使赫莲灼的反应来看,黄帮主应该并未落入他们手中,否则赫莲灼必然会以此要挟。”
郭靖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蓉儿聪明机智,天下少有能困住她的人。我相信她一定平安无事。”
话虽如此,但他眼中的忧虑却丝毫未减。
杨过从怀中取出那卷《天火总图》和那枚薪火令牌,放在桌上:“郭伯伯,这是我从圣火殿中得来的。除了天火装置的构造图之外,这里面还记载了一份名单——蒙古安插在南宋境内的所有内奸。”
郭靖精神一振,连忙拿起那份名单,仔细翻阅。越看,他的脸色越是凝重。
名单上密密麻麻列着上百个名字,涵盖了朝堂官员、军中将领、地方豪绅、江湖门派首领,甚至还包括了几位襄阳城中的富商和守军中的中层军官。这些人有的是被蒙古人以重金收买,有的是被圣火教以毒药控制,有的则是本身就心怀异志,暗中与蒙古勾结。
“竟有这么多……”郭靖放下名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一直以为襄阳固若金汤,却没想到,内部早已千疮百孔。”
“所以天火计划虽然失败了,但圣火教在中原的根系,远未铲除。”杨过道,“这份名单上的内奸,必须尽快清理。但若动静太大,势必打草惊蛇,引起圣火教和蒙古方面的警觉。”
张三丰此时睁开眼睛,缓缓开口:“贫道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真人请讲。”郭靖恭敬地道。
“清理内奸,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切断圣火教与蒙古之间的联系。”张三丰道,“圣火教之所以能在中原兴风作浪,归根结底,是因为有蒙古在背后提供财力、物力、人力的支持。若能让蒙古与圣火教之间产生嫌隙,甚至反目成仇,则圣火教在中原的根基,便会不攻自破。”
杨过眼睛一亮:“张真人的意思是——离间计?”
“不错。”张三丰微微颔首,“贫道在圣火殿中曾留意到,赫莲灼与蒙古方面的一位重要人物,似乎存在着某种微妙的关系。那位人物,并非蒙古皇族,而是蒙古军中一位手握重权的将领。此人野心极大,对蒙古大汗之位,未必没有想法。”
郭靖和杨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个消息,比那份内奸名单,还要惊人!
“张真人可知那位将领的名讳?”杨过追问。
张三丰摇了摇头:“贫道只是偶然听到赫莲灼与下属的几句对话,并未探知其具体身份。但可以确定的是,此人目前在漠北,统领着一支精锐的骑兵部队,号称‘苍狼卫’。”
“苍狼卫……”郭靖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紧锁,“我曾在战报中看到过这个番号。这支军队人数不多,但个个骁勇善战,是蒙古军中最为精锐的部队之一。统帅苍狼卫的,是蒙古名将——拖雷的幼子,旭烈兀。”
“旭烈兀?”杨过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他是成吉思汗之孙,拖雷之子,忽必烈和蒙哥的弟弟。”郭靖解释道,“此人年纪虽轻,但骁勇善战,尤其擅长骑兵突袭战术,在蒙古西征中立下了赫赫战功。据说他性情暴戾,手段残忍,但又极有谋略,绝非等闲之辈。”
“若他与圣火教暗中勾结,那他的野心,恐怕不仅仅是做一个将军那么简单。”杨过沉吟道,“蒙古大汗之位更迭频繁,蒙哥死后,忽必烈与阿里不哥争位,至今尚未完全平定。旭烈兀手握重兵,又与圣火教这等势力勾结,若他有意争夺汗位,只怕蒙古内部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这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坏事。”郭靖目光深邃,“蒙古内乱,便无暇南侵。我们可以趁此机会,整顿军备,加固城防,联络各方义士,积蓄力量。”
“但前提是,必须先解决圣火教。”杨过道,“圣火教一日不除,中原便一日不得安宁。而要解决圣火教,就必须先找到黄帮主。”
他站起身来,望向窗外的明月,目光坚定:“郭伯伯,我打算明日便动身,继续寻找黄帮主的下落。这一次,我不去西域了——我要去漠北。”
“漠北?”郭靖一愣,“你去漠北做什么?”
“去找旭烈兀。”杨过缓缓道,“既然他与圣火教有勾结,那他就一定知道圣火教的更多秘密。或许,还能从他口中,得知黄帮主的下落。”
“此举太过冒险。”郭靖摇头道,“漠北是蒙古腹地,你孤身前往,无异于深入虎穴。”
“我不是孤身一人。”杨过握住小龙女的手,又看向老顽童和张三丰,“有龙儿、周伯通前辈和张真人同行,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闯得。”
老顽童嘴里塞着一只鸡腿,含糊不清地嚷道:“去去去!漠北好玩!听说那边有烤全羊和马奶酒,我老顽童早就想去尝尝了!”
张三丰也微笑着点了点头:“贫道这把老骨头,也该活动活动了。”
郭靖看着眼前这四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深知,杨过此行,不仅仅是为了寻找黄蓉,更是为了天下的安危。
他举起酒杯,郑重地道:“既然如此,我便不再阻拦。过儿,诸位,请满饮此杯——祝你们此行,旗开得胜,平安归来!”
五人举杯,一饮而尽。
窗外,汉水滔滔东流,明月高悬天际。
一场新的征程,即将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