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篇父骨归尘珠江口 襄阳飞书催人归

杨康的笑意很淡，像落日最后一缕光。

“如果可以的话……把我葬在一个能看到海的地方。”他望着珠江口灰蓝的天际，声音越来越轻，“我这辈子，总是在陆地上被人赶来赶去。金人嫌我不是女真人，宋人骂我是汉奸，蒙古人拿我当刀使。只有海上……海上没有边界，没有人问我从哪里来、该往哪里去。”

杨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杨康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已经蒙上了一层灰翳，却依然努力聚焦着，仿佛要把儿子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过儿，你附耳过来……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杨过依言俯下身去，将耳朵凑到杨康嘴边。

杨康用尽最后的力气，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杨过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猛地转头看向杨康，想要确认什么，却只看到杨康嘴角那抹释然的微笑，以及他缓缓闭合的双眼。

杨康的手，无力地垂下。

珠江口的潮水轻轻拍打着礁石，发出亘古不变的声响。海风拂过，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蛊气，带来了咸湿而清新的气息。

杨过跪在杨康身边，沉默了很久。

没有人打扰他。老顽童不知何时已经悄悄退到了远处，蹲在一块礁石上，难得地没有嬉闹，只是默默地望着海面发呆。耶律齐夫妇和周灵儿也都远远站着，将这片空间留给这对刚刚相认便永别的父子。

良久，杨过站起身来。

他没有哭，但眼眶微微泛红。他弯腰抱起杨康的遗体，走到岛上一处面向大海的高坡上，用玄铁重剑掘开泥土，将杨康安葬在那里。

没有墓碑，没有铭文。

只有一堆新土，面向大海，春暖花开。

杨过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向岸边。

“走吧。”他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回襄阳。”

众人面面相觑，却谁也不敢多问，默默跟在他身后，登上了返程的小船。

船行海上，杨过一直站在船尾，望着那座孤岛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海平面的尽头。

小龙女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旁，陪他一起望着那片茫茫大海。

过了很久，杨过忽然开口：“她告诉我娘的墓地在哪里了。”

小龙女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口中的“他”，指的是杨康。

“在哪里？”

“在岭南。”杨过轻声道，“他说，我娘临终前留下遗愿，说她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是在江南。但她不想葬在江南，因为那里离完颜洪烈太近。她想葬在一个完颜洪烈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所以，他把她葬在了岭南。”

“他说，他每年都会去给她扫墓。二十年来，从未间断。”

杨过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但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恢复了平静。

“他还说，我娘临终前，留了一封信给我。那封信，就埋在她的墓前。”

“我想去看看。”

小龙女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我陪你去。”

杨过反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

小船继续向北航行，但杨过知道，他很快还会再南下一次的。

不是为了万蛊母鼎，不是为了什么武林恩怨。

只是为了去看一眼那个给了他生命的女人，去读一读那封跨越了二十年的信。

船行两日，返回长江口。

刚一靠岸，便看到一名襄阳军的斥候骑兵，正焦急地在码头上来回踱步。看到杨过的船靠岸，那斥候快步迎了上来，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插着羽毛的信函：

“杨大侠！襄阳急报！蒙古大军再次集结，兵力较之前多了数倍！郭大侠请杨大侠速回襄阳！”

杨过接过信函，拆开一看，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信是黄蓉亲笔所写，字迹潦草，显然写得极为匆忙：

“过儿，见信速归。蒙哥增兵二十万，携新型攻城器械，号称‘霹雳车’，可投掷火药铁弹，威力惊人。另，蒙古军中再现神秘高手，身份不明，武功极高，连靖哥哥都险些在其手下吃亏。襄阳危在旦夕，盼君速归。——蓉字。”

杨过看完信，将信纸折叠好，收入怀中。

他转头望向北方，目光变得锋利如剑。

“走。”

“回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