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终是走了。
清风明月,灯火葳蕤,衣角蹁跹,铃声乍起。
金光瑶安静地坐在窗边。没有什么过度的情绪,仿佛刚才险些失控的不是他。
春语笑抱着橘子走来,道:“魂魄不全,尚未安定。情绪波动过大的话,魂体会被撕裂。”
他不语。
“你的事,为何不说。”她道。
他双眸半沉,思绪杂乱疲惫看着窗外明月当空,不语。
怎么说?
他的出棺的确是偶然,那墓地被一伙财迷心窍的盗墓贼给破坏,他伺机逃了出来。那时他魂魄不全,迷糊间不知到了何处,隐约闻到一缕桂花香,远处似有脆铃声声。他抬头,看见远处两盏朦胧似是白纸灯笼的白光,和一处缓缓走向自己的一片柔和烛光。
说来可笑,自己一眼望去,竟将那抹烛光看作当年蓝曦臣为他引路所留的一盏灯。
茫茫雨夜昏暗无边,一盏灯火七分旧念。
他记得,那年云深不知处被烧毁,蓝曦臣携书出逃,逃到了他所栖身的酒楼。他家遇劫难生父垂危,他认祖被辱亲母夭亡。起初二人交流不多,大部分是他在说话,而他则待在酒窖偶尔附和。很长时间二人都没见过面。当他以为蓝曦臣不会再理会他时,不想一次雨夜晚归,手中灯笼因风熄灭,昏暗迷茫,有一瞬迷了方向,抬头却见前方恍惚光芒葳蕤,走近才发现是他在门前放着一盏烛灯为他引路。那一刻,他心中又惊又喜,百感茫茫间几分喜悦难以形容。不知为何,那夜风雨中丝丝微弱火光暖了心,于是心中从此再也容不下他人。
这丝火光,救了他半生,毁了他一生。
今时雨夜,远方火光飘渺。不等那火光走近,他就意识到胸口的痛。
原来,是“梦”啊。
……
金光瑶坐在窗边,兴许是风景看久了,眼睛有些涩,他闭上双眼按按眼角,答道:“梦醒了。”
春语笑道:“梦总会醒的。”
金光瑶颔首不语。
春语笑又是浅笑,笑得有些恼怒:“该醒了。”
他哑然失笑:“我分不清。”
怀里橘子受伤的腿抽了一下,春语笑蹙眉,转身去寻药,房间门板摇晃两声。
她临走时道:“梦终究是梦。”
他笑,苦涩,无奈,痛苦。
他只会笑。
“我知。”
……
那夜,雨夜中。春语笑一手抱着猫儿,一手提灯撑伞,缓步走近,笑道:“嗯?一缕不全的残魂?”
她笑着,不顾地上积水沾湿裙摆俯身蹲下,道:“正好茶楼缺个打杂的,魂魄的事我可以帮你。你愿不愿意来我的茶楼帮帮忙?放心,只要有我在,你就不必担心生前的事。”
她又道:“茶楼可以让你休息,但只能是休息。”
……
笑姑娘,你说不必但心生前事,又说茶楼只能休息,梦该醒。可是,这世人又愿不愿我醒?
他看向窗外巷口,蓝曦臣离开的地方。想起蓝曦臣先前一瞬失态,不由失笑。
蓝曦臣,你又可曾考虑过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