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暴雨倾盆。
“轰一一”又一声雷响,大风乍起,窗户猛地被击开,开开合合用力拍打墙壁。茶楼里的蜡烛一下子全被疾风刮灭了。春语笑匆忙跑去关窗户时,却发现挂一直在二楼屋檐上,随风四下摇晃的那对二儿长年不熄的白纸灯笼已经灭了。而她腕间那一对儿细银镯上的花苞铃,此刻正在疯狂地响。
不是吧……
她呆滞一瞬,又忽地被雨滴砸醒。急急地关上窗,插上闩。听那雨声被窗隔绝变小,才略松口气,转身挥挥手,楼里又是一片灯火通明。
而她,镇定自若,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除了腕间的铃还在疯狂地响。
而敲门声,又在此刻,突兀响起。
“咚咚咚咚。”一声比一声急。
“来了。”
春语笑一面安抚着腕间的铃,一面应着,下楼开了门。
古旧的清漆木门外,磅礴大雨中,一名黑衣男子站在屋檐下,抖着衣袖上的水,笑道:“运气不好,半路碰上了大雨,又没带伞。不知老板可愿让我进去歇歇脚?”
一个响雷炸开,春语笑微微底头,闪电将她的脸照得半边阴郁,看不清表情。
须臾,她抬头笑道:“客人说笑,小女子哪敢待客不周呢?”
说着,侧身让路:“客人请吧。”
春语笑先一步踏入茶楼,桌上的蜡烛被带起的风也带得一阵摇晃,灯影交错。
魏无羨跟在她身后,看这茶楼清漆淡淡,木具雅致,连烛台都是低调温和的色泽造型。屋内灯火阑珊,暖黄的光芒浅浅落在屋里,柔得好似真实梦境。
“好一片淡雅温馨的景致,”他笑道:“姑娘真是费了心思了。”
“客人过奖。”春语笑客套道,“女孩子家的,闲着就喜欢摆弄,总想把自己身边弄得漂亮些。让客人见笑了。”
说话间,已然到了二楼一扇窗边。桌上的金星雪浪早已不知去向,此刻桌上,只有一套白瓷茶具。
魏无羨也是个性情不羁的,那些什么客套礼数基本都睬都不睬,再者此刻又没什么外人,他就大大方方地直接坐在了木椅上。
春语笑微躬身道:“客人要点香吗?在安神方面效果很好。”
魏无羨挥挥手:“不必了,身上没带多余的钱。”
“客人,安神香是免费的。”
“那我也用不起。”
“茶呢?客人想喝什么?”
“也不必了。”
春语笑闻言,起身笑道:“我看客人不是来喝茶的吧。”
“不错。”魏无羨左手撑头,撇首一笑,“我是来找姑娘的。”
不知为何,春语笑忽觉背后一寒,仿佛有人在瞪她。
她强作镇定道:“那客人找小女子有何贵干?”
“哎呀呀,也没什么。就是向姑娘求一样东西。且确说,是两样。”他笑着说道。
“客人真是爱说笑。”春语笑掩唇轻笑,双眸却是悄悄打量着他,“这深街老巷的,这么一座小茶楼,小女子能有什么奇珍异宝,竟入得了您的法眼。况且……”“姑娘。”
魏无羨打断道:“你是聪明人,应知道那是什么。”
“知道。”
魏无羨收起嬉皮笑脸,脸色微沉:“你也应知道后果。”
“知道。”
春语笑淡淡一笑。随即,一只橘色的巨猫自她背后冲出,直直扑向魏无羨。呲牙伸爪,速度快得惊人。
可惜,猫的尖牙利爪,终究快不过含光君的剑。
一道蓝光闪过,橘猫尖啸一声,变回原先的大小,跌到了角落。而春语笑,则被剑气硬生生震开,在快要撞上墙时,一道金光闪过,将她护在怀中。
尽管如此,她还是被伤得吐出一口鲜血。
而猫儿此刻看见来人手中的剑,全身的毛炸起,迅速挡在了主人身前,呲牙亮爪,发出威胁的低吼。
蓝忘机手持避尘,看着面前二人,微微皱眉:“未结丹?”
魏无羨点点头:“先前她身边的灵力时强时弱,我还真不好判定。此时这一剑恰巧震散了她身边的灵力,我这才发现她的修为竟是这般。”
说完,他又道:“只是,她怕是故意逼你出手的。”
“不错。”金光瑶一面扶住春语笑,一面道,“这茶楼有笑姑娘施的法术,凡是对茶楼之人有危害者,皆尽逐之。”
魏无羨的身形已经开始虚幻了,怕是很快就要被移到别处。他看着金光瑶,笑道:“金光瑶,你当知那两只锁灵囊里是什么。”
金光瑶不语。
他又近一步,身形越发飘渺:“温家若是复生,你当知如何。”
金光瑶仍是不语。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一人打断。
“魏公子。”
那人持朔月显身:“我会看好这里的。”
蓝忘机蹙眉:“兄长……”
语未尽,二人消失了。
烛火阑珊,悄然落在屋内三人身上,一切静得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除了春语笑被剑所伤,血迹染裳。
除了金光瑶强破禁制,灵体受损。
除了橘子看着蓝曦臣,警惕未消。
“橘子。”
金光瑶轻喝一声,却被春语笑挥手制止。
她的手因剧痛还在发抖,但仍抬首冷笑:“戏看完了?”
蓝曦臣不语。
春语笑又是冷笑,随即撇头看向金光瑶:“你不应该冲破禁制。”
金光瑶也只是笑笑:“好了,笑姑娘。你先去休息吧。”
“可是……”
“没事,”金光瑶看向蓝曦臣,露出千年不变的笑容,“我来和他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