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洋来时,春语笑正在洗头发。
这座座落在小巷深处的茶楼,正面是一个精巧的两层古楼,后面则用青石砖和着泥垒起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儿,小院一角种着一株桂花树,枝桠茂密,早已高过院墙。此时夏日刚过,一树的桂花还未谢尽,地上常常桂花铺了一地。故春语笑在树下洗头时,无论是水还是头发,总会沾染上一丝淡淡的桂花香。
不过,今天这好闻的桂花香里,还沾了不少浓烈的辣椒水的味道。
“薛一一洋一一”
春语笑“哗”地从水中抬起头来,辣椒水的辣味呛得她眼睛发红。
“你!你!”
“我怎么啦?”薛洋眼泪都笑出来了,“是你自己反应迟钝,没注意到我。你们女人这么爱惜自己头发干什么……哎哎哎哎!大姐!我可是客人!”
春语笑才不管,袖里抖出符纸就往他身上招呼。既然这小子惹了她,那她就一定要把他扔出去!
薛洋一边躲就一边纳闷了。这春语笑分明未结丹,灵力也不强,怎么使出的招这么狠呢?上次来还没下这么狠的手呢。
薛洋又一次堪堪避开直击过来的符纸,心道一句真是流年不利还是快闪,刚转身又一道符砸了过来。
眼看符就要拍上来了,薛洋正犹豫着要不要还手,而春语笑却突然收了手。
天边,夕阳已尽。院内,树影朦胧。
金光瑶站在二楼窗边,笑而颔首。
……
待薛洋大大方方走进茶楼坐下时,金光瑶正在斟茶。
因为没有点安神香,亦没有了袅袅云烟,唯有暮色烛火粉饰,茶楼的布置竟也清除了些,但要形容起来,也不过是古朴大方罢了。
金光瑶放下茶壶笑道:“成美,算你命大,笑姑娘这次没直接把你扔出去。”上次白天来时可是差点直接扔。
薛洋笑嘻嘻地答道:“那就是她待客不周了,到时候无怪我砸她的楼。”
“那我怎么办?”
“我就不信你离了这儿就不能活了。”
“成美……”
“闭嘴。”
“……”
金光瑶索性避开这个话题:“如今修真界还没有推选仙督吗?”
“怎么,你很喜欢被人推翻吗?”薛洋挑挑眉,玩味道,“那个聂怀桑,好不容易把你弄死了,结果对仙督一事只字不提。金家和江家就不用说了。至于蓝家……哈!宗主都闭关这么久了,刚出关又老是没下落,还有那个蓝湛,哈哈哈,你真该看看那个蓝启仁的脸哈哈哈!那天我带你去看!”
听到此处,金光瑶停下了一直轻敲桌面的手指。
他笑道:“我走不了。”
“喂。”被扫了兴的薛洋斜靠在雕花梨木椅上,不耐烦地蹙眉看向他,“小矮子,你不会真的成地缚灵了吧?”
金光瑶用指节敲了敲桌面,轻笑道:“一,不要叫我小矮子。二,我只是与地缚灵无异,并非地缚灵。三,你的茶要凉了。”
薛洋把茶推开:“得了,鬼知道那丫头最后会让我付多少茶钱……”
“你以前喝茶付过钱吗?”金光瑶打断道。
“……”
薛洋面无表情把两只锁灵囊放到桌面上。
“谈正事,帮我个忙。”
金光瑶道:“来此地者,皆为有缘人。你我又是知交,成美但说无妨。”
薛洋懒得纠结称呼了,他把两只锁灵囊推过去:“替我收好,谁也别给。”
金光瑶看了看。
那两只锁灵囊做得很精致,蓝布为底,金线以缝,还细心地绣上了花纹。烛火幽幽,竟是使其鲜活了几分。
他坐在烛火之后,看着两只精致的锁灵囊,半晌无言。只是拿起其中一只,借着烛光打量片刻,忽地笑道:“莫不是什么惹麻烦的东西吧。”
薛洋瞄了眼他手里的那只,懒洋洋道:“好眼力。”
“要是因为它,茶楼出事了怎么办。”
“所以我才给你。”
金光瑶毫不客气道:“白眼狼。”
薛洋更是无所畏惧地摊开手:“你都叫过我小,流,氓,了,我会在乎一句白眼狼吗?”
当然不会……
和薛洋怼,金光瑶输就输在脸皮上,不是不够厚,而是他还要……
他叹口气,将锁灵囊收起来。随后为自己斟了杯温茶。
薛洋见他动作流畅自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熟练无比。不由嘲笑:“成天摆弄这些,我看你干脆一辈子泡茶好了。”
金光瑶捧起茶,莞尔一笑:“好啊,泡了给你喝吗?不过我想我这儿舌头恐怕不够。”
薛洋撇撇嘴,似是想起了什么,没回答他。
窗外夜色已浓,或者说是正浓。星月隐曜,乌云布天,明日似乎是个阴天。
“我走了,趁天还没亮。”
“好。”
……
今夜无风,白纸灯笼像是石像一般,连灯光都定格了。少年削瘦的身影步出茶楼,随着脚步声逐渐退出了灯光的范围,退出了金光瑶的视线,最终消失在浓墨似的黑暗里。
金光瑶坐在二楼窗边,无言看着茶楼外的黑暗。
烛光被一阵轻风拂得微微有些跳跃一一春语笑抱着橘子走过来了。
正值豆蔻年华的她,当真是行如风。
金光瑶转头笑道:“多谢笑姑娘愿借养魂珠与他,他才得以修复魂魄。”
春语笑蹙眉,撇头轻哼:“别提了,那德性,他上次白天来时我就该一张符拍死他。”
“笑姑娘。”金光瑶笑着摇头,语气无奈。
“我知道。”春语笑叹气道,“我没那么不懂事。”
金光瑶只是笑笑,没有把锁灵囊的事告诉她,因为他知道以笑姑娘的能力,猜出整件事情并不难。
春语笑见他不说话,回忆起先前他们二人的对话,以及当时对那两只锁灵囊里魂魄的感应,不由仰头看向窗外阴霾的天空。
“明天天气不好。”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