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天,李家书房。
镜头缓缓推进,画面里是一间充满肃穆气息的书房。高大的书架几乎占据了整面墙,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法律和刑侦相关书籍,仿佛每一本都承载着沉甸甸的权威。书桌上,一盏绿色玻璃罩台灯散发着柔和又冷清的光,映照在烟灰缸里堆积如山的烟头上,显得凌乱而压抑。
李问章坐在书桌对面,神情平静却没有放松。李成梁则稳稳坐在书桌后,手里捏着一份未开封的文件,目光深邃得像是能穿透人心。空气中有种无形的张力在拉扯着父子二人。苏静云站在书架前,背对着他们,修长的身影融入背景之中,却又无法忽视。
“你知道程氏集团的水有多深?”李成梁终于打破沉默,语气低沉却不容置疑。
李问章抬眸看了一眼父亲,声音冷静:“我在查。”
“你查不到。”李成梁直接否定了他,动作干脆地将手中的文件丢到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那份文件像一块冰冷的铁板,横亘在两人之间。
李问章伸手拾起文件,指尖划过纸张粗糙的边缘,打开了它。里面只有几页纸,大部分内容被厚重的黑色涂改液遮盖得严严实实,只留下寥寥几个名字跃入他的眼帘。他的目光突然停在一个没被彻底掩盖的名字上——
“赵东明?”他猛地抬头看父亲,语气变得凝重起来,“省厅刑侦总队的赵东明?”
李成梁没有回答,只是表情更加肃穆,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用两指夹着推到李问章面前。
照片上的人穿着深色夹克,从一栋建筑里走出来,拍摄角度隐蔽且模糊,但那张脸还是清晰可辨。李问章认出来了——那是何为民,省政府副秘书长,在电视新闻中经常露面的人物。
他拿起照片翻看背面,日期赫然标注其上,三年前。
“何秘书长……”李问章喃喃道,眉头越皱越紧。
“他替上面的领导跑腿,至于上面是谁,我和你叔叔都不知道。”李成梁的声音透着一股寒意,将那份涂黑的文件重新收回,“但每次你动柳唱,这个人就会出现。案子会被叫停,证据会被退回,证人会改口。”
苏静云这时转过身来,面对着李问章,语调平缓却带着警示意味:“你追的不是一个嫌疑人,而是一张网。”
“所以就不追了?”李问章反问,声音里的倔强丝毫未减。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隐约传来。
李成梁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儿子。他点燃一支烟,橙红的火光在昏暗的室内划出一道微弱的亮线,随后便化作袅袅升腾的烟雾。
“我年轻时办过一个走私案,追了三年,抓了十七个人。”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记忆深处挖掘出来,“判刑那天,主犯在法庭上看着我笑,说:‘你以为你赢了?’”
顿了一下,他吸了一口烟,把烟雾吐出去,似乎也想借此吐掉那些年的不甘。
“三年后,他减刑出狱了。他的保护伞,还在原来的位置上,纹丝不动。”
李问章攥紧了手中的照片,指节微微发白。“爸,您的意思是让我认输?”
李成梁转过身,眼神锋利如刀。“我是让你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你手里的法律,在有些人面前不管用。你要打败他们,不能用他们的规则,也不能完全依赖你的规则。你需要找到新的武器。”
“什么武器?”李问章脱口而出。
“自傲。”苏静云接过了话题,脚步轻盈地走到他面前,语气沉稳却不失耐心,“你爸的意思是,等。他们以为自己永远能赢,就会松懈;松懈了,就会自傲;自傲了,就会犯错。”
李问章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照片,最终将它放回桌上,动作坚决但透着无奈。“我等不了那么久。”
窗外的风掠过树梢,发出呜呜的低鸣。李成梁倚靠窗台,手指间的香烟燃尽了一半,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将烟雾缓缓吐出。“等得了要等,等不了也得等。”
烟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消散于无形,可李问章心中的阴霾却依然浓重,像一块甩不掉的巨石压在他的胸口。